沈鳶出嫁那日，漫天大雪。
十里紅妝從丞相府一路鋪到鎮(zhèn)南王府，嫁的卻不是***沈蘅，而是替嫁。
她是沈府庶出的女兒，生母早亡，在府中活得像個影子。而沈蘅是嫡長女，才貌雙全，自**與鎮(zhèn)南王蕭衍有婚約。可婚期將近時，沈蘅卻與人私奔了。
父親跪在她面前，老淚縱橫：“鳶兒，若不嫁，沈氏滿門皆罪?！?br>她答應(yīng)了。不為家族**，只為還一份恩情。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她高燒不退，無人問津。是蕭衍來府中議事，偶然經(jīng)過后院，將自己的披風(fēng)解下，裹住瑟瑟發(fā)抖的她，還吩咐人去請大夫。那件墨色披風(fēng)上繡著銀線云紋，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她偷偷藏了三年。
她以為嫁給他，是上天垂憐，是那場春雨里埋下的緣分終于開花結(jié)果。
新婚之夜，紅燭高照。蕭衍掀開蓋頭，看見她的臉，眸中最后一絲溫度驟然冷卻。
“是你?！彼f。
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已料到的事，可那平靜之下，沈鳶分明聽見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沒有解釋，也不敢解釋。只是低下頭，默默將交杯酒端到他面前。
蕭衍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眼底卻是冷的，像深冬結(jié)了冰的湖面，看不見底，也照不見她。
“也好?！彼似鹁票伙嫸M，轉(zhuǎn)身離去，腳步?jīng)]有一絲遲疑。
洞房花燭夜，她獨坐到天明。
第一章 替身
沈鳶在鎮(zhèn)南王府的日子，比在沈府時還要安靜。
沈府里至少還有下人的白眼和嫡母的冷言冷語，王府里卻連這些都沒有——蕭衍治家極嚴(yán)，府中上下對她恭敬有加，但也僅限于恭敬。那種恭敬像一堵透明的墻，把她隔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
她是王妃，卻像個客人。
王府的掌事嬤嬤姓周，是在蕭衍母親身邊伺候過幾十年的老人。她對沈鳶的態(tài)度最為微妙——不冷也不熱，該有的禮數(shù)一樣不少，但那雙閱人無數(shù)的眼睛里，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神色。
沈鳶有時候覺得，周嬤嬤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替身。
一個注定要被原主取代的替身。
婚后第七日，按規(guī)矩要回門。
蕭衍沒有來。
來的是王府的管家，帶了一車貴重禮品，恭敬地說王爺軍務(wù)繁忙，請王妃見諒。沈鳶站在沈府門前，迎著父親尷尬的目光和繼母幸災(zāi)樂禍的竊笑，臉上的笑容得體而溫順。
“王爺有心了?！彼p聲說，仿佛一個人回門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沈蘅留書出走的真相，沈府上下心知肚明。沒有人敢責(zé)備沈蘅，所有的難堪便都落到了沈鳶頭上。
繼母王氏端著茶，慢悠悠地說：“替嫁的終究是替嫁，能攀上鎮(zhèn)南王府已是天大的福分，別的，就不要奢望了?！?br>沈鳶垂眸，沒有反駁。
她早就習(xí)慣了。在沈府十幾年，她學(xué)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爭不辯。就像那些年她被人推到池塘里，濕淋淋地爬上來，所有人都說是她自己不小心，她也就跟著點頭——是我不小心。
可有些事，不爭不辯，不代表不疼。
回王府的馬車上，沈鳶掀開車簾，看著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告訴自己，沈鳶，你本來就什么都沒有。嫁進(jìn)王府，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他不愛你，是意料之中。你有什么好難過的？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趕緊用袖子擦掉，動作慌亂，像做賊一樣。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了。
“王妃，到府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沈鳶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儀容，掀開車簾。她踏下馬車的那一刻，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消失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婉得體的微笑。
她從來都是這樣。把所有的情緒都咽回肚子里，然后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蕭衍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書房批閱公文，偶爾出門會客或去軍營。他每日都會來正院用晚膳，不是為了陪她，而是多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使然。
席間他們很少說話，偶爾幾句，也是客客氣氣的。
“今日可好？”
“都好?！?br>“缺什么讓周嬤嬤去置辦?！?br>“不缺?！?br>他們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隔著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