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過------------------------------------------，隨后，一道月光順著門縫溜進來，在地上鋪成一條細細的白線。，邁著步子進來了。。，外面只披了件外袍，頭發(fā)披散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還冒著熱氣，他走到草席邊，低頭看她。，手已經(jīng)垂在外面，宮遠徵見狀立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燙。”，只覺她正氣欲脫。，把藥碗放在地上，另一只手把她的身子扳過來。，輕得像一把干柴，今日背她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他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把她翻正了。、十宣、內(nèi)關(guān)，又將藥碗端起。，他今天在羽宮門口蹲下來看她的第一眼，就記住了。，或許可以拿她跟哥哥比，但是腦子又不太好。。，把碗沿湊到她唇邊。
“喝?！?br>她沒反應(yīng)。
他又說了一遍：“喝藥?！?br>她還是沒反應(yīng)，嘴唇緊閉著，牙關(guān)咬得死緊。
“嘖，麻煩。”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
她的牙關(guān)松開了一點，他把碗沿抵進去，藥汁慢慢流進她嘴里。
她嗆了一下，但還是咽下去了。
一口，兩口，三口。
半碗藥喂進去，他把碗放下，沒有立刻松手。
他讓她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開始仔細診脈。
相比剛才的兇脈，眼下是好了很多。
他閉著眼睛，一點一點分辨。
羽宮的毒，至少三種，都是烈性的，沒有解藥硬扛，她扛過來了，但毒素還在體內(nèi)，正在發(fā)燒往外排。
可好像還有別的。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她身體里不止這三天的毒。
還有很多舊的，一層疊一層，有些已經(jīng)和血脈混在一起，根本清不掉了。
她到底試過多少毒？藥人專業(yè)戶？
原來是被毒傻的……
他睜開眼，低頭看她。
她靠在他手臂上，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夢，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像一尊瓷像。
他看了一會兒，然后輕輕把她放回草席上，已經(jīng)起身，又蹲下來一把將薄被掀回去。
看著那床薄得可憐的被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轉(zhuǎn)身，從自己身上解下外袍，蓋在她身上。
“送你得了?！?br>天亮?xí)r，她醒了，燒退了。
她蜷在草席上，盯著頭頂?shù)姆苛?，慢慢想起來，她換地方了。
羽宮，然后徵宮。
那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把她從墻角拎出來，說“別死了”。
然后她就到了這里。
她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趾。都還能動，熬過去了。
活著。
身上那件外袍厚厚的重重的，是誰的？
她拿不準，若說有藥香就是那個黑衣少年的話，也太不可能了些，可徵宮那么清靜，還有配得上這外袍的人嗎？
最后只能疊好，放在枕頭邊。
有機會一定還回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敲門。
“新來的？醒了沒？醒了出來領(lǐng)差事?！?br>她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衣服，推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仆婦，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啞巴那個？”
她點點頭。
仆婦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就走：“跟上?！?br>仆婦領(lǐng)著她穿過一道又一道回廊，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屋子前面。
屋門口已經(jīng)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其中有陪她活下來的小丙。
仆婦站定，清了清嗓子：“你們是徵宮新來的藥人。什么叫藥人，心里都有數(shù)。每天辰時去藥房領(lǐng)今日要試的毒，服毒后在偏房等著，記錄反應(yīng)。午時一頓飯，酉時藥浴解毒。夜里不準亂走，不準靠近少主寢殿，不準偷藥草，不準交頭接耳。犯規(guī)矩的，輕的打一頓攆出去，重的不必多說?！?br>她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聽明白的，點個頭。”
所有人都點了頭。
她也是。
仆婦滿意地“嗯”了一聲，正要再說什么，遠處便傳過一陣清脆的鈴聲。
是宮遠徵。
他大步流星地從回廊那頭走過來，手里捧著藥簍，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緊事，目光直視前方，根本沒往這邊看。
仆婦趕緊躬身：“徵公子?！?br>他“嗯”了一聲，腳步不停，直接從人群旁邊走了過去。
她站在人群里，看著他走過去，原來他就是徵公子。
他沒看她。
她心虛地低下頭，想起自己摸了他的臉就覺得耳朵燒。
人家不在意也就算了，萬一在意她可咋辦，剛來第一天就說徵宮善用毒。
她的想象：
“說，你為何摸我的臉！”
宮遠徵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臉陰鶩。
她說不出話，雙手合十瘋狂求饒。
隨后，宮遠徵一把掐上了她的脖頸，“說啊！我記得是右手摸的對吧，那我就給你廢了……”
“咔吧”一聲脆響，她的右手手骨就斷了，哭都來不及，眼前只剩宮遠徵看草芥的眼神。
她下意識握住自己右手手腕。
仆婦看她愣在原地發(fā)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
誰曾想面前的姑娘嚇了一哆嗦，驚恐地看著她。
想起徵公子說過她腦子不太好，快到嘴邊的責(zé)怪變成了輕聲細語：“姑娘，怎么了，該走了?！?br>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轉(zhuǎn)身跟著大部隊的腳步。
留下仆婦在原地搖搖頭，“命苦啊……”
辰時，他們準時站在藥房門口。
藥房比她想的更大，門口排著幾個藥人，一個一個往里進。
有人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常，有人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發(fā)抖，還有兩個是被抬出來的。
輪到她時，已經(jīng)過了一個時辰。
她走進藥房，光線暗了一瞬，藥味濃得嗆人。
宮遠徵站在案桌前，手里拿著一株草，正在仔細端詳。
她進去，他頭都沒抬，順手把草遞給她：“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去右邊等著?！?br>她接過草，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br>她停住。
宮遠徵終于抬起頭，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然后從小瓷瓶里掏出一顆藥丸，“先吃這個，再試毒?！?br>他收回目光，“去吧。”
在羽宮這幾天她被記作“小甲”，現(xiàn)在宮遠徵不知道怎么叫她，干脆往紙上寫了個小啞巴。
那株草，比羽宮的毒更烈。
她嚼碎咽下去的時候，舌頭就開始發(fā)麻。
一刻鐘后，麻意蔓延到喉嚨，再到胸口，再到四肢。
她靠在偏房的墻角，感覺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偏房里還蹲著七八個人，有的在發(fā)抖，有的在干嘔，有的一動不動地躺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沒人說話。
她閉著眼睛，數(shù)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數(shù)到三百多下的時候，心跳開始慢下來。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衣裳都濕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很厲害。
旁邊有個人忽然開口：“你是……小甲？”
她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瘦削的少年蹲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色發(fā)青，嘴唇發(fā)白，但眼睛還亮著。
她點了點頭。
少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排的牙齒：“我叫阿萊，聽說你在羽宮扛了這么久，我好佩服，你以前住在哪啊？”
她沒法說話，只是看著他。
阿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撓了撓頭：“不會說話？”
她又點了點頭。
“哦?！卑⑷R倒沒覺得奇怪，“沒事，反正也不用說話，試毒嘛，張嘴就行?！?br>他自己說完，自己笑了兩聲。笑到一半，忽然捂著肚子彎下腰，臉色更難看了。
她看著他，想起剛才宮遠徵掃她那一眼，和看阿萊、看其他藥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靠在墻上，等毒性過去。
宮遠徵走過來，拿了紙筆。
“誰會寫字？”
她微微睜眼，朝宮遠徵指指自己，其他人則是搖頭，或說只認得一點。
宮遠徵有些意外，將她從頭打量到尾。
“你不是……腦子有點……”
她一臉疑惑，誰跟他說的。
宮遠徵看她的表情，恍然大悟，畢竟哪個智障會承認自己是智障??！萬一人家還是該聰明的時候聰明呢。
于是他點點頭，“行吧，其他人找大夫口述，小啞巴，你寫一份中毒后的感受給我，盡量詳細。”
她點點頭，站起來要伸手，宮遠徵一把將紙抽回去。
她歪頭。
“嗯……等等，我有話問你……算了，先出來寫，過幾天再說?！?br>她寫字的時候腦子里都是其他藥人痛苦不堪的表情，紙上洇了一**墨團。
阿萊跟她年齡相仿，她有些擔心，朝那里看了看，他面色好了些。
“還沒寫好嗎？”宮遠徵皺著眉過來，俯身看了看，“字寫得好丑……”
她回過神，抬頭看宮遠徵，臉上寫滿了：能寫就不錯了你還嫌棄。
“看我做什么，我臉上有答案嗎？還不快寫?！?br>小小年紀火氣這么大，更年期嗎？
她縮著頭繼續(xù)寫，宮遠徵反倒覺得自己太兇了，居然對人家這樣。
“咳……你還是慢慢寫吧?！?br>寫完后，她去偏房找阿萊，阿萊這會兒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了。
“沒想到你還會寫字，我都只會識幾個呢，想當初我爹可是很有學(xué)問的，小時候我讓他教我，我反而沒認真學(xué)……后來……”阿萊的情緒變得低落。
“后來他被無鋒殺害了，宮門答應(yīng)我照顧我母親，我就來了，希望她好好的。”
她伸手拍拍阿萊的肩膀，阿萊又揚起一抹笑，“其實這里好多人都跟我一樣，宮門愿意給我們生的機會，我也就什么都不說了?！?br>真好，阿萊的母親活著，還有一個家，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