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種毒------------------------------------------，能照見人影，碗底沉著兩片菜葉子。，蹲在墻角吃。，慢慢喝。，溫的，精米煮的，比她以前在羽宮喝的糠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菜葉子也新鮮，咬在嘴里甜絲絲的。，拿不穩(wěn)碗，喝一口就得歇一會兒。，是身體里那股勁兒還沒過去。，喝得飛快，呼嚕呼嚕幾口就見底了，末了還伸***了舔碗底。，比她早來幾天，已經(jīng)摸清了徵宮的門路。，壓低聲音說：“你喝慢點，晚上那頓更少，現(xiàn)在就喝飽了，晚上餓?！?，繼續(xù)慢慢喝，其實她不餓，胃里像塞了團棉花，但粥是好粥，她舍不得浪費。，蹲在那兒閑不住嘴，絮絮叨叨跟她說：“我聽人說他們羽宮試毒不給解藥，是不是真的？我以前在羽宮當差，感覺他們不像那樣的人啊?！保皇强粗?，點了點頭。，阿萊看了她一眼，連忙擺手：“算了算了，你也不用回我，我就是隨便問問。”：“我跟你說，徵宮算好的了，每天有藥浴，偶爾還能喝上幾碗肉湯。你在羽宮待過你知道的，那邊連口熱水都……”，聲音漸漸低下去，最后變成一聲嘆息：“反正都活不長，哪兒都一樣。”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著阿萊搖了搖頭。
怎么可能哪里都一樣呢？
羽宮的廂房她睡過，漏風漏雨，一天給一頓飯，有時候試完毒渾身發(fā)紫，也沒人來看一眼。
徵宮至少……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碗，白瓷的，干干凈凈，連個缺口都沒有。
不一樣。
但她說不出來。
她正想著，一個仆婦拎著兩大個食盒走進來了。
那食盒是紅漆的，雕著花，看著就貴重，仆婦笑瞇瞇的，聲音又脆又亮：“徵公子吩咐廚房給大家加餐，都來多吃點！”
食盒一打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炒菜。
好幾盤炒菜，綠的是青菜，紅的是肉片，油汪汪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那香味像長了手，一把一把地撓人鼻子。
二十幾個蹲在墻角的人，眼睛全直了。
阿萊第一個跳起來，湊過去看，回頭沖她喊：“你看我就說徵宮真的不一樣吧！”
他眼睛都冒光了。
仆婦還是守規(guī)矩的，從籃子里拿了一把筷子，按著人頭分。大家接過筷子，饞得肚子咕咕叫，但誰也沒好意思第一個動。
“你先你先，你今天試得多，你先吃。”
“我沒事，你們先，我還可以撐一會兒，你們多吃點?！?br>“怎么能我們多吃點呢，大家身體都好才能給宮門效力嘛。”
推來推去，推了半天，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她正低著頭，感覺大家都不說話了，才抬起頭來。
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開口了，帶著口音，說話甕聲甕氣的：“姑娘，恁先動筷吧?！?br>旁邊的人跟著點頭：“是啊姑娘，你是我們當中唯一會寫字嘞，**佩服你，別有負擔。”
就因為這個，她在這些人里莫名地有了點“身份”。
而且其實大家都覺得她是個傻子，心疼她。
她舉著筷子，看看大家，又看看那幾盤菜，大家都沒動，眼巴巴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夾了一小筷子青菜，朝大家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放進嘴里的時候，她的手還在抖。
但菜是真好吃，油放得足，鹽也放得正好，嚼在嘴里滿口香。
她嚼了兩口，眼眶忽然有點熱，趕緊低下頭，不讓人看見。
這么久了，終于吃上兒時那種飯菜了，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
大家看她動了，如釋重負，紛紛伸筷子，十幾雙筷子落在盤子里，誰也不敢多夾，都是小小一口，嚼了又嚼，舍不得咽。
有人吃了一口肉，眼淚直接掉下來了，一邊哭一邊笑：“這肉真香啊。”
沒有人笑話他。
她蹲在墻角，把那一小口菜拌著碗底剩下的粥水，慢慢吃完了。
指尖還沾著一點油漬，她往自己嘴角抹了抹。
“小啞巴，吃完了就過來?！?br>宮遠徵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她放下碗走過去，見他正坐在案前，銀針在他指尖捻動，眼神往她這邊飄了飄。
她有些忐忑，走近了些。
他皺著眉看她寫的記錄，像是斟酌了許久，開口道：“你……不傻？”
她被整笑了，想問他哪來的結(jié)論。
見她有點生氣，宮遠徵摸摸鼻頭：“我哥說的……”
想罵人，你哥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宮遠徵猛然想起：“那你那天摸我的臉！”
這下輪到她慌了，曾經(jīng)想象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站在自己面前，沒說話，沒笑，但是一臉不服氣，她慌張地背著手后退，緊張地咽口水。
宮遠徵步步緊逼，壞了，對上了，都對上了，接下來就該被他擰斷手骨了，她閉著眼睛不敢再看。
反倒他疑惑起來了，自己有這么兇嗎，摸了摸自己皺著的眉頭，明明是委屈的樣子！
“你再往后退就要掉火爐了。”
什么？！要把她放火爐里燒！
“誒誒誒！那是我的藥罐子，你倒是睜開眼睛?。　?br>什么？！還要用藥灌她！
宮遠徵急了，一把拽住她的右手手腕往回拉，結(jié)果此人直接跪下了。
“你，??？”
見她一臉怕自己殺了她的樣子，深嘆一口氣。
“我不怪你了，行了吧，快起來?！?br>她眼睛一亮，“騰”一下就跳起來了。
宮遠徵指了指案上擺著的紙張，“你寫的記錄，我都看了，你做的不錯，但是我很好奇，你身上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種毒。”
他的語氣平淡如常。
她咽了咽口水，指了指筆，見宮遠徵點頭，她才拿來，寫在紙上，再攤開給他看。
紙上寫著：以前試過藥，光記得的就有十六種。
宮遠徵眉峰微挑，似是輕蔑地笑了笑，十六種毒，分布在經(jīng)脈，臟腑，甚至她的指尖。
世上太多藥人被毒蝕得面目全非，死去也無法完整入殮，而她還活著，實屬命大。
“沒想到你還挺能扛啊?！?br>他覺得有趣極了，像塊偶然得到的雜石，撬開后發(fā)現(xiàn)里面是布滿裂縫的玉，藏著驚心動魄的光。
“坐下?！睂m遠徵指了指旁邊的矮凳。
“寒毒，血蠱，腐心……”他低聲念著，指尖在她的脈上探索。
她有些不安地閉上眼，任由他探查。
可他是什么意思，是要解自己的毒，還是要把自己當成藥引。
“你有那么怕我？”
見她閉上眼，宮遠徵探脈的力度重了些。
“我好像沒惹你吧……”少年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