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人不講武德
仙人的枷鎖------------------------------------------。，見過天劫的雷霆劈開大地，見過祖巫的拳頭打碎星辰，見過天道崩塌時萬界同悲的末日景象。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見過了世間最可怕的殺器，不會再被任何東西震撼。，當那枚拖著橘紅色尾焰的東西劃破天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這座廢棄倉庫沖來時，他的瞳孔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暗器”上，感知到了一股極端凝練的、暴烈的能量。它不像法力的渾厚綿長，不像妖力的詭異多變，而是一種純粹的、不計代價的、為毀滅而生的力量。。、沒有符文、沒有任何修士幫助的情況下，造出了這種東西？，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在這個被神念壓制的、死寂的空間里，清晰得像一聲鐘鳴?！翱辞宄?？”她的聲音不是從腦海中響起的，而是真實地、通過空氣傳播過來的，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三千年后的凡人，已經(jīng)不是你們那個時代任仙妖宰割的螻蟻了?！?。，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著——他的神識探得很清楚，這東西的飛行速度超出了他的預估，按照這個軌跡，它會精準地命中倉庫正門，誤差不會超過三尺。，正好就在正門口。，跑不掉的。，被這東西正面轟中，護體真元也未必扛得住。
那人影又嘆了口氣。
她抬起一只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只**。
那枚已經(jīng)沖到百丈開外的**突然停住了。不是減速，不是變向，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紋絲不動地懸停在半空中。橘紅色的尾焰還在噴吐，但它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然后她五指輕輕一握。
那枚**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捏扁了一樣，金屬外殼向內(nèi)塌陷，發(fā)出刺耳的扭曲聲，隨即化作一團無光無聲的鐵疙瘩，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姜隱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種程度的念力操控，放在洪荒時代不算什么，任何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都能做到。但現(xiàn)在是什么年月？他剛才用神識掃過方圓百丈，連一絲仙靈之氣都沒感應(yīng)到。天界的靈氣怕是已經(jīng)枯竭到一定程度了。
而這個女人，在這種環(huán)境下還能使出這種手段。
她的實力，放在如今的天界，恐怕不是等閑之輩。
塵埃落定。
那道壓制著所有人的神念也在這時悄然散去。倉庫外面的女人和那個異能者同時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七個黑衣人也恢復了行動能力，但沒有人輕舉妄動——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剛才那一幕不是人力能對抗的。
姜隱終于把視線從天空中收了回來，落在面前這個人身上。
女人。
不，應(yīng)該說是女仙。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歲的模樣，實際年齡怕是后面要加好幾個零。五官端正但不張揚，眉宇間帶著一種長期居于管理崗位才會有的沉穩(wěn)和審慎。一頭黑發(fā)用一根素銀簪子挽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身上穿的不是姜隱想象中的仙衣霓裳，而是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里面配著一件白色襯衫。
這身打扮放在凡人堆里，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場女性。
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太深了。
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表面波瀾不驚，底下藏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和秘密。
“凡間事務(wù)局，局長凌霄?！彼俅巫晕医榻B，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工作報告，“久仰了，云墟子前輩。”
云墟子。
這是姜隱的道號。
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人這么叫過他了。久到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個稱呼。
“你認識我?！苯[說。不是疑問句。
“天界對洪荒時期的散修做過詳細的登記造冊，”凌霄說，“云墟子，洪荒散修，無門無派，活躍于龍漢大劫至巫妖大戰(zhàn)時期，實力巔峰期達到大羅金仙境界。后于封神之戰(zhàn)前夕失蹤，檔案注明‘疑似隕落’。”
她頓了頓，目光在姜隱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現(xiàn)場評估。
“沒想到您還活著?！?br>姜隱嗤了一聲。
“活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幅破敗的身體，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管這叫活著，那天界的標準可真夠低的?！?br>凌霄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的目光轉(zhuǎn)向倉庫外面那些橫七豎八的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她說，“跟我走?！?br>她沒有等姜隱回答，直接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指尖過處，空氣泛起漣漪，一個邊緣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張開，剛好能容一人通過。
傳送門。
姜隱認出了這個法術(shù)。這是天界仙人最基礎(chǔ)的空間挪移術(shù)，相當于凡人的走路——基礎(chǔ)到不能再基礎(chǔ)。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年代，凌霄開這道門看起來輕輕松松，說明她的修為遠比他預估的要深厚。
他沒急著進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面的情況。
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女人已經(jīng)從地上爬了起來，正單膝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她的嘴角破了，血沿著下巴滴在衣領(lǐng)上，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的右手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剛才那幾拳打斷了她的手臂。
但她的目光依然銳利。
她正死死地盯著凌霄，瞳孔里混雜著震驚、警惕和一種姜隱讀不太懂的執(zhí)拗。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很輕，但姜隱的神識捕捉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三號預案，啟動?！?br>她在叫人。
姜隱挑了挑眉，轉(zhuǎn)頭看向凌霄：“你打算把他們都滅口？”
凌霄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天界公職人員，不是殺手?！?br>“那這些人怎么辦？”姜隱用下巴朝外面揚了揚，“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br>“他們什么都記不住?！?br>凌霄的另一只手在身側(cè)結(jié)了一個復雜的手印，姜隱感應(yīng)到一股極其精細的神念波動從她的指尖擴散出去，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百丈。那股神念柔和得像春風，卻精準得像繡花針，分別刺入外面每一個人的眉心，輕輕一攪。
那個女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渙散，身體晃了晃，軟倒在地。
其他幾個人也一樣，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記憶清除。
姜隱認識這個法術(shù)。天道有規(guī)矩，仙人不得隨意干涉凡間事務(wù)，但有一個例外——當凡人目擊了不該目擊的超自然現(xiàn)象時，仙人有權(quán)清除他們的相關(guān)記憶。
這個規(guī)矩在他那個時代就有了。
凌霄收手，看向姜隱：“行了。他們醒來會以為自己遭到了瓦斯泄漏，出現(xiàn)了集體幻覺。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有人記得**，也不會有人記得我?！?br>姜隱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人，目光在那個深藍色夾克的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倒是硬氣。
手都斷了，愣是一聲沒吭。
“走吧?！绷柘雎氏瓤邕M了傳送門，身影消失在淡金色的光幕中。
姜隱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跨進傳送門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短暫的、輕微的眩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著他，在空間與空間的夾縫中穿行了幾秒。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洪荒時代他開過無數(shù)次傳送陣，每次都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那時候是他帶別人走。
現(xiàn)在是他被人帶著走。
姜隱在心里自嘲了一句：虎落平陽，龍游淺灘，仙人沒靈力，不如一條狗。
光幕在身后合攏，眩暈感消失，他的腳踩上了一片堅硬的、平整的地面。
他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大約四十平米，四面墻壁刷著啞光白漆，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頭頂是一排嵌入式的LED燈，發(fā)出柔和的、不刺眼的白光。靠墻是一整面書架，但上面擺的不是竹簡玉冊，而是一排排用奇怪紙殼裝訂的、厚薄不一的方形物體——姜隱后來才知道那叫“書”。
正中間是一張深色木紋的大辦公桌，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一臺薄如蟬翼的銀色面板——那不是法器，沒有靈氣波動，但它亮著，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
落地窗外是一片不真實的晴空。
白云在腳下流淌。
姜隱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高度。非常非常高的高度。地面上的建筑和道路縮成了模型般大小，汽車像螞蟻一樣在蛛網(wǎng)般的公路上爬行。
“這是哪兒？”他問。
“天界駐凡間聯(lián)絡(luò)處，”凌霄已經(jīng)坐到了辦公桌后面，打開了那臺銀色面板，“位于你現(xiàn)在所在的這座城市最高建筑的頂層。對***是一家國際貿(mào)易公司的辦事處?！?br>姜隱轉(zhuǎn)過身，靠在窗臺上，雙臂抱胸，看著凌霄。
“說吧?！?br>“說什么？”
“你那個‘暗棋’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選我。天界到底要我干什么?！苯[一條一條地列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最重要的是——為什么不讓我用法力?！?br>凌霄的手指在銀色面板上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姜隱，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你倒是直接?！?br>“活了那么多年，早就不想繞彎子了?！?br>凌霄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鋪在辦公桌上。
帛書上畫著一幅地圖。
不是普通的山川地理圖，而是一幅靈氣分布圖。紅色的區(qū)域代表靈氣濃度高的地方，藍色代表濃度低，灰色代表完全沒有靈氣。
整幅地圖，幾乎全是灰色。
只有寥寥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紅**域，像孤島一樣散落在廣袤的灰色海洋中。
姜隱的眼睛微微瞇起。
“靈氣枯竭到這種程度了？”
“還在加速?！绷柘龅穆曇粢廊黄届o，但姜隱聽出了平靜底下壓著的那一絲凝重，“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再過不到兩百年，天界的靈氣儲備就會完全耗盡。到那時，所有仙人都將無法維持修為，神念消散，記憶崩解，徹底淪為凡人——或者直接隕落?！?br>她指了指地圖上那些紅色孤島。
“這是最后幾處靈氣源。我們已經(jīng)派重兵把守，嚴控開采和使用配額。但即便如此，也撐不了多久。”
姜隱讀完，抬起頭看著她：“所以天界需要我做什么？去找新的靈氣源？”
“不。”
凌霄合上帛書，重新坐回辦公桌后面。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個在主持董事會的高管。
“我們需要你幫我們搞清楚一件事——凡人的科技，到底能不能替代靈氣?！?br>姜隱愣了一下。
這是他蘇醒以來，第一次感到意外。
“天界，”凌霄繼續(xù)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嘴里過了三遍才說出來的，“在過去一千年里，一直在密切觀測凡間文明的演變。工業(yè)**，電氣時代，信息**，生物技術(shù)，人工智能，量子計算……凡人的科技每突破一次，我們對他們的評估就要推翻重來一次。”
她的手指在銀色面板上劃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系列圖像和數(shù)據(jù)。
“最近五十年，凡人的科技發(fā)展速度呈指數(shù)級增長。他們已經(jīng)能夠制造出當量相當于小型核爆的常規(guī)武器，能夠在大氣層外部署監(jiān)視網(wǎng)絡(luò)，能夠在分子層面操縱物質(zhì)結(jié)構(gòu)。他們的飛行器已經(jīng)飛出了太陽系，他們的計算機已經(jīng)能夠在模擬環(huán)境中推演出我們用了上萬年才摸索出的空間折疊理論?！?br>姜隱看著屏幕上那些飛快滾動的數(shù)據(jù)和圖像，沉默著。
“而這一切，”凌霄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都建立在沒有靈氣、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基礎(chǔ)上。”
“你是說，”姜隱開口，“天界想知道，凡人能不能幫你們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
“不止是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绷柘龅哪抗庵敝钡囟⒅[，“天界想知道的是——在靈氣消失之后，仙人該怎么活下去?！?br>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姜隱明白了。
天界的那些大人物們慌了。
他們統(tǒng)治了天地間不知多少個**，俯視著凡人的生老病死、王朝更迭、文明興衰。在他們眼里，凡人再怎么折騰，也只是歷史長河里一朵小小的浪花，翻騰幾下就消失了。
但現(xiàn)在，這朵浪花變成了海嘯。
而他們自己的海水，正在干涸。
“所以你來找我，一個洪荒時代的散修，”姜隱慢慢地說，“因為我沒有門派**，不會牽涉到天界內(nèi)部的權(quán)力斗爭？因為我已經(jīng)被認定‘隕落’了，天界的保守派不會注意到我？因為我對凡間一無所知，像一張白紙，更容易被你們塑造成想要的樣子？”
凌霄沒有否認。
“你是最合適的選擇?！彼f，“一個沒有**、沒有檔案、被認為已經(jīng)死了幾千年的人突然出現(xiàn)，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可以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觀察和研究凡人的科技，評估它們對仙人——或者說對‘超自然存在’的替代性和威脅性?！?br>“然后呢？”
“然后向天界提交報告。我們的專家會根據(jù)你的報告，制定應(yīng)對靈氣枯竭的方案?！?br>姜隱沉默了很久。
他轉(zhuǎn)身看向窗外。腳下的城市在夕陽中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如織，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這片土地上曾經(jīng)是莽莽荒原，妖獸橫行，人族蜷縮在寨墻后面瑟瑟發(fā)抖。那時候一個普通妖兵就能屠滅一座人族城池，凡人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xiàn)在，凡人站在了這片土地的最高處。
他們建的樓，比仙人的宮殿還高。
他們造的燈，比仙人的夜明珠還亮。
他們飛的東西，比御劍飛行還快。
而仙人呢？
靈氣枯竭，實力衰退，躲在云端上瑟瑟發(fā)抖，害怕有一天靈氣徹底消失后，他們會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姜隱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感慨和無奈的笑。
“你們讓我假扮成凡人，生活在都市里，不用法力，不用任何仙家手段，”他回過頭，看著凌霄，“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被凡人發(fā)現(xiàn)了呢？”
凌霄沉默了一秒。
“如果你被發(fā)現(xiàn)，天界不會承認你的存在?！彼恼Z氣沒有波瀾，“你只是一個掌握了先進技術(shù)的普通人，和天界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姜隱的笑容僵在臉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們這是把我當棋子用，用完就扔？”
“你也可以拒絕。”凌霄說。
“拒絕之后呢？”
“我們會清除你這段記憶，把你送回那間倉庫。你會繼續(xù)沉睡，直到靈氣徹底枯竭的那一天——屆時你的身體會隨靈氣一起消散，不會有任何痛苦?！?br>姜隱盯著凌霄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沒有威脅，沒有憐憫，甚至連期待都算不上。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一樣，平靜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他想罵人。
不，他想罵仙。
但他忍住了。
因為凌霄說的是實話。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沒有靈力，身體虛弱，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如果他拒絕，天界完全有能力把他重新封印回時空裂隙，讓他繼續(xù)沉睡。
沉睡到死。
或者答應(yīng)。
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不使用法力，不暴露仙人的身份，觀察和記錄凡人的科技。做天界的一顆暗棋，隨時準備被拋棄。
姜隱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洪荒的大地，巫妖的戰(zhàn)場，封神之戰(zhàn)的烽煙。那些曾經(jīng)與他并肩作戰(zhàn)或兵刃相向的面孔，那些曾經(jīng)輝煌燦爛如今已成傳說的文明。
都過去了。
現(xiàn)在是凡人的時代。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我答應(yīng)?！?br>凌霄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姜隱注意到她交疊的雙手微微松了松。
“但我有條件?！苯[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一筆啟動資金。既然是讓我生活在都市中，總得給我個住的地方，總不能讓我睡大街?！?br>“可以?！?br>“第二，我需要***動的**。你不能給我規(guī)定每天幾點到幾點待在哪兒，不能派人跟蹤我?！?br>“可以。”
“第三，”姜隱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們只說了不讓我用法力，沒說不讓我用別的東西吧？”
凌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隱攤開雙手，“我可以學凡人的科技，用凡人的工具，對吧？我不用法力打架，但我可以用別的方式保護自己，對吧？”
凌霄盯著他看了三秒。
“天界的禁令原文是：‘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引動仙靈之氣，不得施展任何法術(shù)、神通、禁忌之術(shù)?！踩说目萍疾辉诮罘秶鷥?nèi)?！?br>“那就好?！苯[滿意地點點頭。
凌霄從辦公桌的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姜隱面前。
“這是你的新身份。姜隱，男，三十二歲，無犯罪記錄，大專學歷，戶籍所在地是……”她頓了一下，“對不起，我給你安排的學歷可能有點低，因為高學歷需要更多的**資料做支撐，太復雜了?！?br>姜隱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卡片——長方形的，塑料材質(zhì)，上面印著他的照片、一串數(shù)字和一排文字。
***。
他見過這東西。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工作和住處呢？”姜隱問。
“工作安排在一家科技園區(qū)的安保公司，崗位是保安隊長?！绷柘稣f，“住處是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單人間，條件一般，但至少能住人。”
保安隊長。
姜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一個活了幾萬年的洪荒仙人，巔峰期大羅金仙的修為，去凡間當保安隊長。
這要是被他那些老熟人知道了，怕是要從墳里笑活過來。
“行?！彼?**裝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最后一個問題——你不給我用仙法，我得知道，天界派了什么人來監(jiān)視我？”
凌霄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你以為，”她慢慢地說，“派來監(jiān)視你的人，會提前告訴你她的身份嗎？”
姜隱一愣。
然后他明白了。
“是你?！彼f。
凌霄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外套的領(lǐng)子，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明天早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你去報到。今晚你可以住在這里的客房，冰箱里有吃的，衛(wèi)生間可以洗澡?！?br>她頓了頓。
“姜隱。”
“嗯？”
“天界的規(guī)矩，不只是不讓你用法力。”她的聲音很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規(guī)矩——不要和凡人產(chǎn)生感情?！?br>“為什么？”
“因為感情會讓仙人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為什么來到這里?！绷柘龌仡^看了他一眼，那雙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絲姜隱讀不太懂的光，“你被派下去，是為了觀察他們，不是為了成為他們。”
門關(guān)上了。
姜隱獨自站在辦公室里，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jīng)握過雷霆，捏碎過星辰，在洪荒的戰(zhàn)場上殺出一條血路?，F(xiàn)在它們蒼白、虛弱、連個像樣的拳頭都握不緊。
但他不慌。
他是姜隱。
云墟子。
洪荒散修。
他走過萬載歲月，見證過無數(shù)文明的興衰。他見過比靈氣枯竭更絕望的絕境，比天界危機更大的災(zāi)難。
他活下來了。
這次也一樣。
凌霄說不能用法力。
凌霄沒說不能用別的東西。
姜隱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凡人的科技……”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夜色中的一縷風。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厲害?！?
那人影又嘆了口氣。
她抬起一只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只**。
那枚已經(jīng)沖到百丈開外的**突然停住了。不是減速，不是變向，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紋絲不動地懸停在半空中。橘紅色的尾焰還在噴吐，但它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然后她五指輕輕一握。
那枚**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捏扁了一樣，金屬外殼向內(nèi)塌陷，發(fā)出刺耳的扭曲聲，隨即化作一團無光無聲的鐵疙瘩，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姜隱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種程度的念力操控，放在洪荒時代不算什么，任何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都能做到。但現(xiàn)在是什么年月？他剛才用神識掃過方圓百丈，連一絲仙靈之氣都沒感應(yīng)到。天界的靈氣怕是已經(jīng)枯竭到一定程度了。
而這個女人，在這種環(huán)境下還能使出這種手段。
她的實力，放在如今的天界，恐怕不是等閑之輩。
塵埃落定。
那道壓制著所有人的神念也在這時悄然散去。倉庫外面的女人和那個異能者同時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七個黑衣人也恢復了行動能力，但沒有人輕舉妄動——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剛才那一幕不是人力能對抗的。
姜隱終于把視線從天空中收了回來，落在面前這個人身上。
女人。
不，應(yīng)該說是女仙。
她看起來大約三十歲的模樣，實際年齡怕是后面要加好幾個零。五官端正但不張揚，眉宇間帶著一種長期居于管理崗位才會有的沉穩(wěn)和審慎。一頭黑發(fā)用一根素銀簪子挽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身上穿的不是姜隱想象中的仙衣霓裳，而是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里面配著一件白色襯衫。
這身打扮放在凡人堆里，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場女性。
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太深了。
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表面波瀾不驚，底下藏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和秘密。
“凡間事務(wù)局，局長凌霄?！彼俅巫晕医榻B，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工作報告，“久仰了，云墟子前輩。”
云墟子。
這是姜隱的道號。
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人這么叫過他了。久到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個稱呼。
“你認識我?！苯[說。不是疑問句。
“天界對洪荒時期的散修做過詳細的登記造冊，”凌霄說，“云墟子，洪荒散修，無門無派，活躍于龍漢大劫至巫妖大戰(zhàn)時期，實力巔峰期達到大羅金仙境界。后于封神之戰(zhàn)前夕失蹤，檔案注明‘疑似隕落’。”
她頓了頓，目光在姜隱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現(xiàn)場評估。
“沒想到您還活著?！?br>姜隱嗤了一聲。
“活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幅破敗的身體，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管這叫活著，那天界的標準可真夠低的?！?br>凌霄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的目光轉(zhuǎn)向倉庫外面那些橫七豎八的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她說，“跟我走?！?br>她沒有等姜隱回答，直接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指尖過處，空氣泛起漣漪，一個邊緣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空間裂隙無聲無息地張開，剛好能容一人通過。
傳送門。
姜隱認出了這個法術(shù)。這是天界仙人最基礎(chǔ)的空間挪移術(shù)，相當于凡人的走路——基礎(chǔ)到不能再基礎(chǔ)。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年代，凌霄開這道門看起來輕輕松松，說明她的修為遠比他預估的要深厚。
他沒急著進去，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面的情況。
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女人已經(jīng)從地上爬了起來，正單膝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她的嘴角破了，血沿著下巴滴在衣領(lǐng)上，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的右手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剛才那幾拳打斷了她的手臂。
但她的目光依然銳利。
她正死死地盯著凌霄，瞳孔里混雜著震驚、警惕和一種姜隱讀不太懂的執(zhí)拗。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很輕，但姜隱的神識捕捉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三號預案，啟動?！?br>她在叫人。
姜隱挑了挑眉，轉(zhuǎn)頭看向凌霄：“你打算把他們都滅口？”
凌霄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天界公職人員，不是殺手?！?br>“那這些人怎么辦？”姜隱用下巴朝外面揚了揚，“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br>“他們什么都記不住?！?br>凌霄的另一只手在身側(cè)結(jié)了一個復雜的手印，姜隱感應(yīng)到一股極其精細的神念波動從她的指尖擴散出去，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百丈。那股神念柔和得像春風，卻精準得像繡花針，分別刺入外面每一個人的眉心，輕輕一攪。
那個女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渙散，身體晃了晃，軟倒在地。
其他幾個人也一樣，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記憶清除。
姜隱認識這個法術(shù)。天道有規(guī)矩，仙人不得隨意干涉凡間事務(wù)，但有一個例外——當凡人目擊了不該目擊的超自然現(xiàn)象時，仙人有權(quán)清除他們的相關(guān)記憶。
這個規(guī)矩在他那個時代就有了。
凌霄收手，看向姜隱：“行了。他們醒來會以為自己遭到了瓦斯泄漏，出現(xiàn)了集體幻覺。不會有人記得你，不會有人記得**，也不會有人記得我?！?br>姜隱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人，目光在那個深藍色夾克的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倒是硬氣。
手都斷了，愣是一聲沒吭。
“走吧?！绷柘雎氏瓤邕M了傳送門，身影消失在淡金色的光幕中。
姜隱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跨進傳送門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短暫的、輕微的眩暈——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著他，在空間與空間的夾縫中穿行了幾秒。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洪荒時代他開過無數(shù)次傳送陣，每次都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那時候是他帶別人走。
現(xiàn)在是他被人帶著走。
姜隱在心里自嘲了一句：虎落平陽，龍游淺灘，仙人沒靈力，不如一條狗。
光幕在身后合攏，眩暈感消失，他的腳踩上了一片堅硬的、平整的地面。
他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大約四十平米，四面墻壁刷著啞光白漆，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頭頂是一排嵌入式的LED燈，發(fā)出柔和的、不刺眼的白光。靠墻是一整面書架，但上面擺的不是竹簡玉冊，而是一排排用奇怪紙殼裝訂的、厚薄不一的方形物體——姜隱后來才知道那叫“書”。
正中間是一張深色木紋的大辦公桌，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一臺薄如蟬翼的銀色面板——那不是法器，沒有靈氣波動，但它亮著，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
落地窗外是一片不真實的晴空。
白云在腳下流淌。
姜隱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高度。非常非常高的高度。地面上的建筑和道路縮成了模型般大小，汽車像螞蟻一樣在蛛網(wǎng)般的公路上爬行。
“這是哪兒？”他問。
“天界駐凡間聯(lián)絡(luò)處，”凌霄已經(jīng)坐到了辦公桌后面，打開了那臺銀色面板，“位于你現(xiàn)在所在的這座城市最高建筑的頂層。對***是一家國際貿(mào)易公司的辦事處?！?br>姜隱轉(zhuǎn)過身，靠在窗臺上，雙臂抱胸，看著凌霄。
“說吧?！?br>“說什么？”
“你那個‘暗棋’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選我。天界到底要我干什么?！苯[一條一條地列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最重要的是——為什么不讓我用法力?！?br>凌霄的手指在銀色面板上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姜隱，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你倒是直接?！?br>“活了那么多年，早就不想繞彎子了?！?br>凌霄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鋪在辦公桌上。
帛書上畫著一幅地圖。
不是普通的山川地理圖，而是一幅靈氣分布圖。紅色的區(qū)域代表靈氣濃度高的地方，藍色代表濃度低，灰色代表完全沒有靈氣。
整幅地圖，幾乎全是灰色。
只有寥寥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紅**域，像孤島一樣散落在廣袤的灰色海洋中。
姜隱的眼睛微微瞇起。
“靈氣枯竭到這種程度了？”
“還在加速?！绷柘龅穆曇粢廊黄届o，但姜隱聽出了平靜底下壓著的那一絲凝重，“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再過不到兩百年，天界的靈氣儲備就會完全耗盡。到那時，所有仙人都將無法維持修為，神念消散，記憶崩解，徹底淪為凡人——或者直接隕落?！?br>她指了指地圖上那些紅色孤島。
“這是最后幾處靈氣源。我們已經(jīng)派重兵把守，嚴控開采和使用配額。但即便如此，也撐不了多久。”
姜隱讀完，抬起頭看著她：“所以天界需要我做什么？去找新的靈氣源？”
“不。”
凌霄合上帛書，重新坐回辦公桌后面。她的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個在主持董事會的高管。
“我們需要你幫我們搞清楚一件事——凡人的科技，到底能不能替代靈氣?！?br>姜隱愣了一下。
這是他蘇醒以來，第一次感到意外。
“天界，”凌霄繼續(xù)說，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嘴里過了三遍才說出來的，“在過去一千年里，一直在密切觀測凡間文明的演變。工業(yè)**，電氣時代，信息**，生物技術(shù)，人工智能，量子計算……凡人的科技每突破一次，我們對他們的評估就要推翻重來一次。”
她的手指在銀色面板上劃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系列圖像和數(shù)據(jù)。
“最近五十年，凡人的科技發(fā)展速度呈指數(shù)級增長。他們已經(jīng)能夠制造出當量相當于小型核爆的常規(guī)武器，能夠在大氣層外部署監(jiān)視網(wǎng)絡(luò)，能夠在分子層面操縱物質(zhì)結(jié)構(gòu)。他們的飛行器已經(jīng)飛出了太陽系，他們的計算機已經(jīng)能夠在模擬環(huán)境中推演出我們用了上萬年才摸索出的空間折疊理論?！?br>姜隱看著屏幕上那些飛快滾動的數(shù)據(jù)和圖像，沉默著。
“而這一切，”凌霄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都建立在沒有靈氣、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基礎(chǔ)上。”
“你是說，”姜隱開口，“天界想知道，凡人能不能幫你們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
“不止是解決靈氣枯竭的問題?！绷柘龅哪抗庵敝钡囟⒅[，“天界想知道的是——在靈氣消失之后，仙人該怎么活下去?！?br>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姜隱明白了。
天界的那些大人物們慌了。
他們統(tǒng)治了天地間不知多少個**，俯視著凡人的生老病死、王朝更迭、文明興衰。在他們眼里，凡人再怎么折騰，也只是歷史長河里一朵小小的浪花，翻騰幾下就消失了。
但現(xiàn)在，這朵浪花變成了海嘯。
而他們自己的海水，正在干涸。
“所以你來找我，一個洪荒時代的散修，”姜隱慢慢地說，“因為我沒有門派**，不會牽涉到天界內(nèi)部的權(quán)力斗爭？因為我已經(jīng)被認定‘隕落’了，天界的保守派不會注意到我？因為我對凡間一無所知，像一張白紙，更容易被你們塑造成想要的樣子？”
凌霄沒有否認。
“你是最合適的選擇?！彼f，“一個沒有**、沒有檔案、被認為已經(jīng)死了幾千年的人突然出現(xiàn)，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可以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觀察和研究凡人的科技，評估它們對仙人——或者說對‘超自然存在’的替代性和威脅性?！?br>“然后呢？”
“然后向天界提交報告。我們的專家會根據(jù)你的報告，制定應(yīng)對靈氣枯竭的方案?！?br>姜隱沉默了很久。
他轉(zhuǎn)身看向窗外。腳下的城市在夕陽中鋪展開來，高樓林立，車流如織，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這片土地上曾經(jīng)是莽莽荒原，妖獸橫行，人族蜷縮在寨墻后面瑟瑟發(fā)抖。那時候一個普通妖兵就能屠滅一座人族城池，凡人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xiàn)在，凡人站在了這片土地的最高處。
他們建的樓，比仙人的宮殿還高。
他們造的燈，比仙人的夜明珠還亮。
他們飛的東西，比御劍飛行還快。
而仙人呢？
靈氣枯竭，實力衰退，躲在云端上瑟瑟發(fā)抖，害怕有一天靈氣徹底消失后，他們會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姜隱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感慨和無奈的笑。
“你們讓我假扮成凡人，生活在都市里，不用法力，不用任何仙家手段，”他回過頭，看著凌霄，“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被凡人發(fā)現(xiàn)了呢？”
凌霄沉默了一秒。
“如果你被發(fā)現(xiàn)，天界不會承認你的存在?！彼恼Z氣沒有波瀾，“你只是一個掌握了先進技術(shù)的普通人，和天界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姜隱的笑容僵在臉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們這是把我當棋子用，用完就扔？”
“你也可以拒絕。”凌霄說。
“拒絕之后呢？”
“我們會清除你這段記憶，把你送回那間倉庫。你會繼續(xù)沉睡，直到靈氣徹底枯竭的那一天——屆時你的身體會隨靈氣一起消散，不會有任何痛苦?！?br>姜隱盯著凌霄的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沒有威脅，沒有憐憫，甚至連期待都算不上。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像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一樣，平靜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他想罵人。
不，他想罵仙。
但他忍住了。
因為凌霄說的是實話。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沒有靈力，身體虛弱，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如果他拒絕，天界完全有能力把他重新封印回時空裂隙，讓他繼續(xù)沉睡。
沉睡到死。
或者答應(yīng)。
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在都市中，不使用法力，不暴露仙人的身份，觀察和記錄凡人的科技。做天界的一顆暗棋，隨時準備被拋棄。
姜隱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洪荒的大地，巫妖的戰(zhàn)場，封神之戰(zhàn)的烽煙。那些曾經(jīng)與他并肩作戰(zhàn)或兵刃相向的面孔，那些曾經(jīng)輝煌燦爛如今已成傳說的文明。
都過去了。
現(xiàn)在是凡人的時代。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我答應(yīng)?！?br>凌霄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姜隱注意到她交疊的雙手微微松了松。
“但我有條件?！苯[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一筆啟動資金。既然是讓我生活在都市中，總得給我個住的地方，總不能讓我睡大街?！?br>“可以?！?br>“第二，我需要***動的**。你不能給我規(guī)定每天幾點到幾點待在哪兒，不能派人跟蹤我?！?br>“可以。”
“第三，”姜隱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們只說了不讓我用法力，沒說不讓我用別的東西吧？”
凌霄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隱攤開雙手，“我可以學凡人的科技，用凡人的工具，對吧？我不用法力打架，但我可以用別的方式保護自己，對吧？”
凌霄盯著他看了三秒。
“天界的禁令原文是：‘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或引動仙靈之氣，不得施展任何法術(shù)、神通、禁忌之術(shù)?！踩说目萍疾辉诮罘秶鷥?nèi)?！?br>“那就好?！苯[滿意地點點頭。
凌霄從辦公桌的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姜隱面前。
“這是你的新身份。姜隱，男，三十二歲，無犯罪記錄，大專學歷，戶籍所在地是……”她頓了一下，“對不起，我給你安排的學歷可能有點低，因為高學歷需要更多的**資料做支撐，太復雜了?！?br>姜隱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卡片——長方形的，塑料材質(zhì)，上面印著他的照片、一串數(shù)字和一排文字。
***。
他見過這東西。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工作和住處呢？”姜隱問。
“工作安排在一家科技園區(qū)的安保公司，崗位是保安隊長?！绷柘稣f，“住處是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單人間，條件一般，但至少能住人。”
保安隊長。
姜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一個活了幾萬年的洪荒仙人，巔峰期大羅金仙的修為，去凡間當保安隊長。
這要是被他那些老熟人知道了，怕是要從墳里笑活過來。
“行?！彼?**裝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最后一個問題——你不給我用仙法，我得知道，天界派了什么人來監(jiān)視我？”
凌霄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你以為，”她慢慢地說，“派來監(jiān)視你的人，會提前告訴你她的身份嗎？”
姜隱一愣。
然后他明白了。
“是你?！彼f。
凌霄站起身，整了整西裝外套的領(lǐng)子，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明天早上八點，會有人來接你去報到。今晚你可以住在這里的客房，冰箱里有吃的，衛(wèi)生間可以洗澡?！?br>她頓了頓。
“姜隱。”
“嗯？”
“天界的規(guī)矩，不只是不讓你用法力。”她的聲音很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規(guī)矩——不要和凡人產(chǎn)生感情?！?br>“為什么？”
“因為感情會讓仙人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為什么來到這里?！绷柘龌仡^看了他一眼，那雙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絲姜隱讀不太懂的光，“你被派下去，是為了觀察他們，不是為了成為他們。”
門關(guān)上了。
姜隱獨自站在辦公室里，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鋪展開來，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jīng)握過雷霆，捏碎過星辰，在洪荒的戰(zhàn)場上殺出一條血路?，F(xiàn)在它們蒼白、虛弱、連個像樣的拳頭都握不緊。
但他不慌。
他是姜隱。
云墟子。
洪荒散修。
他走過萬載歲月，見證過無數(shù)文明的興衰。他見過比靈氣枯竭更絕望的絕境，比天界危機更大的災(zāi)難。
他活下來了。
這次也一樣。
凌霄說不能用法力。
凌霄沒說不能用別的東西。
姜隱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凡人的科技……”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夜色中的一縷風。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