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攤------------------------------------------。晚上八點。。。，老陳拿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天鵝"牌。LCD液晶顯示。銀色表殼，黑色橡膠表帶。看起來很精致。。。他往表上滴了一滴水，表盤沒有進水。。按了右上角的按鈕，數字亮了，清清楚楚。"沒問題。"他說。。，塞進腰包里，笑了。"小兄弟，祝你生意興隆。""借你吉言。"……
回來的路上，馬建國一直很興奮。
"十只表！十五塊進的，能賣一百五！"
"一百八。"陸遠舟說，"我打算賣十八塊一只。"
"十八塊？"馬建國瞪大了眼睛，"你瘋了？東門老街才賣十五塊！"
"東門老街是零售價。但我不需要鋪面租金。"陸遠舟說，"而且——"
他停了一下。
"我是廠里的人。大家認識我。信任就是折讓。"
馬建國眨了眨眼。
他不太懂什么叫"信任就是折讓"。但他覺得陸遠舟說的有道理。
……
八月十八日。傍晚。
陸遠舟選擇一個時間點——下午六點半。
這是工人們下班的時間。
紅星機械廠的家屬區(qū)，在廠區(qū)西邊，一排排紅磚樓房，住了大約二百多戶人家。晚飯時間，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冒煙，空氣里彌漫著煤球燃燒的味道和各種菜香的混雜物。
陸遠舟在家屬區(qū)門口的一棵大榕樹下擺了攤。
所謂"攤"，其實就是一塊舊床單鋪在地上，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只電子表。
他還從宿舍里帶了一樣東西——
那把算盤。
他把算盤放在床單的角落里，算珠朝上。像是一個無聲的招牌。
六點半。
工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人去公共水龍頭那邊洗菜，有人端著飯碗蹲在路邊跟鄰居聊天，有人牽著孩子散步。
陸遠舟坐在床單后面，背靠著榕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廠區(qū)小販。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第一筆生意。
成或敗，就看今天。
……
第一個走過來的人，是車間里的老張。
張師傅。四十五歲。鉗工。原主剛進廠的時候，張師傅帶過他一個月。
"小陸？"老張瞪大了眼睛，"你這是——"
"張師傅。"陸遠舟站起來，"您看看這個。電子表。LCD顯示的。"
他把表遞過去。
老張接過表，翻來覆去地看。
"哪來的？"
"一個朋友從**帶的。"
"**帶的？"老張的眉頭皺了起來，"小陸啊，這事兒——"
"張師傅，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陸遠舟說，"這樣吧。您先拿著看。喜歡，十八塊。不喜歡，還給我。"
老張又看了看表。
LCD數字顯示，比那種老式的機械表先進太多了。而且防水。他前幾天去東門老街問過，同樣款式的，十五塊——但斷貨了。
"十八塊……"老張嘟囔著。
"而且——"陸遠舟說，"我住廠里。有問題，您隨時來找我。那些東門的老攤販，賣了就找不到人了。"
老張猶豫了十秒鐘。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了十八塊錢。
……
第一只表，賣出去了。
陸遠舟接過錢的手，微微發(fā)抖。
他面不改色地把錢塞進腰包，然后拿起算盤。
噼啪。
一顆算珠撥到了"1"的位置。
老張戴上表，在手腕上比了比，臉上露出笑容。然后他朝路邊另外幾個工友喊了一聲：
"老李！老王！過來看，電子表！"
……
接下來半個小時，是陸遠舟人生中最緊張也最興奮的半個小時。
老李過來了。買了一只。
老王過來了。猶豫了一下，也買了一只。
王師傅的老婆從旁邊經過，被那塊閃著數字光芒的表吸引住了，拉著王師傅的袖子不放。王師傅最后買了兩只——一只給自己，一只給上高中的兒子。
六點半到七點半。
一個小時。
八只表，賣出去了。
一百四十四塊。
陸遠舟的腰包鼓了起來。
還剩兩只。
……
七點四十。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走過來。
燙著卷發(fā)，穿著一件碎花襯衫，耳朵上戴著一對金耳環(huán)?？雌饋硐駨S里某個干部的家屬。
她蹲下來，拿起一只表看了看。
"小兄弟，你這個表，多少錢？"
"十八塊。保證正品。LCD顯示，防水。"
"十八塊？"女人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遠舟看著她。
"你是？"
"我老公是趙德明。"女人說，"車間主任的**。"
陸遠舟的瞳孔縮了一下。
趙德明。
他居然——
"趙主任對我很好。"陸遠舟不動聲色地說，"這表，十七塊賣給您。"
"十六塊。"趙**說。
"……行。"
趙**付了錢，拿起表，在手腕上試了試。
然后她站起來，朝陸遠舟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陸遠舟后背微微發(fā)涼。
不是惡意的笑。
是一種"我看到你了"的笑。
趙**走了。
最后一只表，在七點五十五分賣出去了。
不是賣給廠區(qū)的人。
是一個路過的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花襯衫，頭發(fā)用發(fā)油抹得锃亮。一看就不是廠區(qū)的人。
他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路過榕樹下的時候，猛地剎住了車。
"電子表？"
他跳下車，蹲下來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掏出十八塊錢。
"我買了！"
然后他騎上車，一溜煙地走了。
陸遠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
低下頭。
腰包里，一百八十塊錢，整整齊齊地放著的。
……
回到宿舍。
其他人已經睡了。
陸遠舟拉**簾，打開手電筒（用布蒙住，只漏出一線光），把錢倒在被子上。
一張一張地數。
十塊。五塊。一塊。
一百八十塊。
他拿起算盤。
噼啪。噼啪。噼啪。
算珠在指下飛速滑動。
成本：四十塊（付給老陳）。
給馬建國的兩成：三十六塊（按一百八十塊的銷售額算）。
實際支出：七十六塊。
凈利潤：一百零四塊。
不對——
他停了一下。
馬建國那兩成，是"事成了再分"。現在錢還在他手里。
所以實際到手：一百八十塊減去四十塊成本，等于一百四十塊。
一百四十塊。
他上輩子一個月工資三萬八。
但這會是一百四十塊錢，讓他手抖得厲害。
因為這是他在這個時代，賺到的第一筆錢。
陸遠舟把錢重新整理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關了手電筒，在黑暗中躺了下來。
手腕上的藍紋微微發(fā)亮。
腦海里那道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宿主完成首次商業(yè)交易。情報點獎勵：十點。"**
**"當前情報點：五十三點。"**
**"提示：宿主的首次交易規(guī)模較小。建議盡快擴大規(guī)模，以觸發(fā)系統(tǒng)進階任務。"**
陸遠舟在黑暗中笑了。
進階任務？
他想看看，這個系統(tǒng)還能給他什么驚喜。
……
同一時間。
趙德明坐在家里的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只電子表。
他的老婆坐在旁邊，正在往手腕上戴另一只一模一樣的表。
"老趙，你看，多好看。"趙**說，"那個小陸，挺懂事的，還給我便宜了兩塊錢。"
趙德明沒有說話。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只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書柜前，拉開最下面一個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本筆記。
他翻開筆記，找到其中一頁。
那頁上寫著：
"陸遠舟。0376號員工。八月十二日、十三日、十四日，連續(xù)三個下午離崗。去向不明。"
他在這一頁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八月十八日。在家屬區(qū)擺攤售賣電子表。貨源不明。"
然后他合上筆記，放回抽屜。
坐回沙發(fā)上。
趙德明看著手里那只電子表，表面的數字在燈光下發(fā)出幽幽的綠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像一片薄薄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