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
號碼存在那里，像一顆釘子。
我沒撥。

**天傍晚，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打開門的時候，鞋柜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門上沒有貼條，信封上沒有寫寄件人。
收件地址是外公家的，手寫的字，很工整。
我拆開。
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所小學(xué)的大門口，放學(xué)時間，一群穿藍(lán)白校服的小學(xué)生從門里涌出來。
照片的焦點不在人群中間，而在偏左的位置。
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背著一個紅色書包，正低頭踢地上的石子。
我認(rèn)出了那個書包。
那是外公在我上三年級的時候在夜市給我買的，仿冒的**牌子，拉鏈第一天就壞了，后來用一根鐵絲別著。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2007年11月3日，周四，三點半。"
那年我十歲。
我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不下十遍。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誰會站在小學(xué)門口，在上百個孩子里面，對準(zhǔn)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按下快門？
信封里還有一張紙，折了兩折。
我打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不是手寫的，是打印的。
"她不是不想找你。"
沒有落款。
我坐在玄關(guān)的地上，靠著鞋柜，把那張照片貼在胸口。
外面的天快黑了，樓道里的聲控?zé)魷缌擞至痢?br>我沒開屋里的燈。
這張照片是在說，她來看過我？
二十年，她真的來看過我？
不是打電話，不是寄信，是站在學(xué)校門口，像一個陌生人一樣，偷**了一張照片？
為什么不走進(jìn)來？
為什么不叫我？
信封里那句話一遍遍地在我腦子里轉(zhuǎn)。
她不是不想找你。
那她為什么不找？

外公住院第六天，沈嶼來病房里看他。
帶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叫了聲"外公"。
外公靠在病床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但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皮膚淤青了一**。
"工作忙就別來回跑了。"外公說。
"不忙。"沈嶼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最近有沒有好些？"
"死不了。"
外公這人，在外面話不多，在家里也話不多。
沈嶼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走之前把我拉到走廊上。
"我媽說了，可以先拿兩萬出來。"
"你別跟她借了，上次她不是——"
"知意。"他打斷我，"你別攔我。"
我沒再說。
他走了之后，我回病房，外公忽然開口了。
"知意。"
"嗯？"
"你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記不記得？"
我愣了一下。
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四五歲的時候，發(fā)了很久的燒，在醫(yī)院住了很長時間。
具體是什么病，外公從來沒說過。
"記得一點。"
"那場病花了不少錢。"
他看著天花板。
"那個時候**已經(jīng)走了，**一個人……"
他停了。
"一個人什么？"
他把頭轉(zhuǎn)向窗戶那邊，半張臉陷在陰影里。
"沒什么。先不說了。"
"外公，您每次都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閉上了眼睛。
"等**自己跟你說。"
我坐在陪護(hù)椅上，盯著他合上的眼皮。
他不是在休息。
他是在躲。
我從小到大經(jīng)歷的事，在腦子里像過膠片一樣一幀幀劃過。
大學(xué)四年，所有的寒暑假都在打工。
暑假去電子廠流水線，站十二個小時，腿腫得像灌了鉛。
寒假去超市搬貨理貨，每天不到七十塊。
外公的退休金不到兩千。交完房租水電，剩不了多少。
大二那年交不起學(xué)費，我打了三份工。
白天在咖啡店當(dāng)服務(wù)員，下午去輔導(dǎo)班給小學(xué)生補課，晚上在學(xué)校食堂幫忙洗碗。
三份工做了兩個月。
學(xué)費交上了。
那年冬天我打電話給外公，他在電話那頭咳嗽。
我問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說沒有，就是嗆了一口水。
后來我才知道，他把暖氣費省下來寄給了我。
一整個冬天，他裹著軍大衣，靠一個電熱毯扛過來的。
這些年，沒有一個叫方若蘭的人出現(xiàn)過。
沒有一分錢是從她那里來的。
至少，我以為是這樣。

外公住院第十天，醫(yī)生說可以開始準(zhǔn)備出院了，但回去之后必須嚴(yán)格按時做透析，一周三次。
費用長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