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像地圖。
早上八點，我被媽媽踹開門的聲音吵醒。
"起來了，杵在那兒干什么？去把客廳擦了，陽臺上的衣服收了疊好。"
"哦對了，瑤瑤想吃蝦仁粥，你去廚房熬上。"
我穿好衣服出去。
沈瑤已經(jīng)換了一身新裙子，坐在餐桌前化妝，手機架在支架上調(diào)角度。
看見我，她停下刷睫毛的動作，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皺巴巴的舊T恤。
"姐，你那件衣服是不是去年我扔的那件？"
"穿著也行吧，反正你也沒別的。"
"快去干活，別在這礙事。"
我沒答話，進(jìn)了廚房。
冰箱里的蝦仁、皮蛋、瘦肉都是給沈瑤準(zhǔn)備的。
我的早飯在灶臺上，一個冷饅頭，旁邊放著半碗昨晚的剩菜，已經(jīng)餿了。
我拿起饅頭啃了兩口，胃一陣抽痛。
這半年，我的胃病越來越重，沒錢看醫(yī)生，全靠藥店買最便宜的胃藥扛著。
九點差一刻，門鈴響了。
沈瑤跳起來，興奮地跑去開門。
媽媽在沙發(fā)上坐好，理了理裙擺。
她沖我招了招手。
"過來，有人找你。"

門開了。
一股酸臭味先一步涌進(jìn)來。
門口站著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fā)亂蓬蓬的，扎了個歪歪扭扭的馬尾。臉上全是曬斑，脖子上的汗把衣領(lǐng)洇成了深色。
她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襯衫，褲管沾滿泥點子，腳上一**了膠的涼鞋。
整個人像從垃圾轉(zhuǎn)運站走出來的。
沈瑤捂住鼻子，但臉上笑意怎么都壓不下去。
媽媽也皺著眉，但語氣平靜。
"進(jìn)來吧。"
女人畏畏縮縮走進(jìn)來，打量著客廳的真皮沙發(fā)和大理石地板，拘謹(jǐn)?shù)貌恢朗滞姆拧?br>這時候，大姨周芳也來了。
她昨晚就住在隔壁客房，說是來"幫忙照看兩個孩子"。
其實我知道，她是來看戲的。
大姨一進(jìn)客廳就聞到那股味兒，嫌棄地退了兩步。
"建明家的，你們請的這是什么人？"
媽媽沖她使了個眼色。
大姨馬上領(lǐng)會了，坐到一邊，抱著手臂看著我。
"沈清，過來。"媽媽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從廚房出來，看見那個女人，腳步頓了一下。
媽**表情帶著一種精心準(zhǔn)備過的慈悲。
"清清，媽也不想瞞你了。"
"你也大了，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她指了指那個女人。
"她姓鄭，是你的親生母親。"
"當(dāng)年我和**在火車站附近撿到你，看你可憐就帶回來養(yǎng)了。現(xiàn)在你親媽找上門了，做人得講良心。"
那個女人趕緊配合，咧開嘴笑了笑。
"閨、閨女，媽可算找到你了。"
她伸出黑黢黢的手，想來拉我。
沈瑤的手機已經(jīng)架好了，直播間的人數(shù)蹭蹭往上漲。
彈幕在滾。
"這老**也太味兒了吧。"
"撿來的就是撿來的，看看她親媽什么樣就知道了。"
"沈瑤家還挺不錯的，養(yǎng)了別人的孩子十八年，真是大善人。"
大姨端著茶杯，對著直播鏡頭感慨："我一直覺得這孩子長得跟咱們家沒一個像的，果然不是親生的。"
"建明夫妻倆心善，擱我可養(yǎng)不了。"
沈瑤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歪著頭。
"姐，你親媽來接你了哦。"
"該感動了吧？哭一個給大家看看？"
她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見："沈清，今天你怎么都得哭著出這個門。"

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潰。
媽媽端坐在沙發(fā)上，臉上是看好戲的從容。
大姨抿著茶，不時瞟我一眼。
沈瑤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劃動，回復(fù)彈幕，時不時看我一眼，恨不得把我的每一個表情都錄下來。
直播間里人越來越多。
"快哭啊，怎么還沒反應(yīng)？"
"是不是傻了？"
我盯著那個女人。
她站在客廳中間，局促地**手，身上的味道在空調(diào)房里格外沖鼻。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瑤，眼神閃躲。
我走到她面前。
一步，兩步，三步。
然后，我雙膝一彎，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媽。"
我抬頭看著她，聲音穩(wěn)穩(wěn)的。
"我終于等到你了。"
客廳里一下靜了。
連空調(diào)出風(fēng)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媽媽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大姨的嘴張開又合上。
沈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