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生了一堆火，坐在火邊，手里拿著那封素白的請柬。“梅”字。，像是剛寫的。但紙張卻有一股淡淡的陳年味道，像是放了很久很久，久到紙張本身都快忘了自己是從哪里來的。，翻過來。，只有一個印記。，淺得幾乎看不見。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隱約可以辨認(rèn)出那是一朵梅花的形狀。，每一片都刻得很細(xì)，花蕊的地方有一個小孔，像是被**出來的。，看了很久。。，他見過。，那時候他還不叫云無心。
有人送來過一封信，信上就有這樣一個印記。
信的內(nèi)容很短，只有一行字——“**已動，速離。”
他當(dāng)時沒有信。
如果信了，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火堆里爆出一聲輕響，一根枯枝燒斷了，濺起幾點(diǎn)火星。
云無心把請柬收進(jìn)懷里，抬起頭來。
月光下，河對岸出現(xiàn)了一盞燈。
燈籠。
紅色的燈籠。
燈籠在移動，從遠(yuǎn)處的山道上慢慢向渡口飄過來，像是一團(tuán)鬼火。
云無心看著那盞燈籠，沒有動。
燈籠越來越近，終于能看清了。
提著燈籠的是一個人。
一個很瘦的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走起路來卻很快，快得不像是一個上了年紀(jì)的人。
他走到渡口，四下看了看，看到對岸的火光，便揚(yáng)聲喊道：“對岸的朋友，可否借個火？”
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震得河邊的蘆葦都在微微發(fā)顫。
云無心站起身來。
“請過來吧。”
船已經(jīng)沒有了。那條唯一的渡船，在送完云無心之后，就被船家劃回了對岸，停在一棵老柳樹下。
灰衣人解開船繩，自己撐船過來。
他撐船的手法很熟練，竹篙在水中點(diǎn)了三下，船就到了河心。又點(diǎn)了兩下，船就靠了岸。
“多謝。”灰衣人跳下船，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借著火光和燈光，云無心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很瘦的臉，顴骨很高，眼窩很深，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像是兩顆燒紅的炭。
他的腰上掛著一柄劍。
劍鞘已經(jīng)很舊了，皮子磨得發(fā)亮，有幾處還裂了口子，用麻線縫著。這樣一柄破舊的劍，掛在這樣一個人的腰上，卻一點(diǎn)也不顯得寒酸。
因?yàn)檎嬲暮脛?，從來都不是靠劍鞘來證明的。
“老夫姓鐘，單名一個岳字?！被乙氯嗽诨疬呑拢褵艋\插在地上。
“云無心?！?br>“久仰，”鐘岳拱了拱手，“聽聞云大俠一劍廢三杰，老夫佩服得很?！?br>“不敢?！?br>鐘岳從懷里掏出一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蘆遞給云無心。
“喝一口？”
云無心接過來，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像是一團(tuán)火。
“好酒。”
“三十年的燒刀子，”鐘岳嘿嘿一笑，“是我從北邊帶過來的。北邊冷，不喝烈酒頂不住。”
“鐘前輩從北邊來？”
“也不算太北，”鐘岳說，“居庸關(guān)外，再往北走三天，有個鎮(zhèn)子叫青石鎮(zhèn)。我在那里住了三十年?！?br>居庸關(guān)外。
云無心聽到這四個字，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北邊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
“老樣子，”鐘岳說，“風(fēng)大，沙多，人少。到了冬天，雪能下到齊腰深?！?br>“那樣的地方，住三十年不容易。”
“住慣了就好，”鐘岳又灌了一口酒，“我也不想住，但沒辦法?！?br>“為什么？”
鐘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云無心，忽然問了一句：“你可知道，十年前，楊梟的家人去了哪里？”
火堆里的火燒得更旺了。
云無心的臉色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聽說逃到了邊境?！?br>“對，邊境，”鐘岳說，“居庸關(guān)外，青石鎮(zhèn)?！?br>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么。
“那一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我出門打獵，在雪地里發(fā)現(xiàn)了一輛翻倒的馬車。車?yán)镉幸粋€婦人，兩個孩子，都凍得快不行了。我把他們帶回家，救了回來?！?br>云無心沒有說話。
“后來我才知道，他們姓楊?！?br>鐘岳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得幾乎被河水的聲音蓋過去。
“那婦人受了很重的傷，在她死之前，她告訴了我他們的身份。她說，她丈夫叫楊梟，是武林盟主，被**追殺，生死不明?！?br>火堆里又爆出一聲脆響。
“她還說了什么？”云無心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感覺更加壓抑，就像是一座冰封的湖面，底下藏著洶涌的暗流。
“她說，如果有一日，有人來找他們，就問那人一句話。”
“什么話？”
“劍未涼否？”
劍未涼否。
又是這四個字。
云無心沉默了很久。
“后來呢？”
“那婦人沒有撐過那個冬天，”鐘岳嘆了口氣，“我把她葬在青石鎮(zhèn)后面的山崗上，墳前種了一棵梅樹。梅樹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很高了?！?br>“那兩個孩子呢？”
鐘岳看了云無心一眼，目光有些復(fù)雜。
“有一個好消息，也有一個壞消息?！?br>“先說好消息?！?br>“好消息是，兩個孩子都活下來了。大的叫楊念君，是個女娃，今年應(yīng)該十六了。小的叫楊念歸，是個男娃，今年十四?！?br>云無心的呼吸似乎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
“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鐘岳慢慢地說，“兩個月前，青石鎮(zhèn)來了一隊(duì)人馬。他們進(jìn)了鎮(zhèn)子，到處打聽姓楊的人家。我沒有讓他們找到念君和念歸，但那些人的手段很厲害，打傷了不少人。我雖然打退了他們，但我知道，他們還會再來?！?br>“他們是什么人？”
“鐵劍門的人。”
鐘岳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那是劍客特有的鋒芒，藏了三十年都沒有磨滅的鋒芒。
云無心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河邊，看著月下的河水。
河水靜靜地流著，流淌了千年萬年，卻始終流不盡。
“所以你來找我?！彼f。
“我需要幫手，”鐘岳直言不諱，“天下能對付鐵劍門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你怎么知道我會幫你？”
“我不知道，”鐘岳說，“但我總要試試?！?br>云無心轉(zhuǎn)過身來。
月華如水，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明天一早，我本來是打算往北邊去的。”他說。
鐘岳的眼睛亮了。
“當(dāng)真？”
“當(dāng)真?！?br>鐘岳拿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好！我鐘岳總算沒有白跑這一趟！”
云無心回到火邊坐下，拿起酒葫蘆也喝了一口。
“鐘前輩，說說鐵劍門的事吧?！?br>鐘岳收斂了笑容。
“鐵劍門背后，是京城里的一個大人物。這個大人物，十年前就存在了?！?br>“誰？”
鐘岳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沙土上寫了三個字——
“江別鶴?！?br>云無心看著這三個字，眼中慢慢地浮起了一層寒霜。
夜更深了。
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余燼。
河水依舊在流。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