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消失的輪廓
我第三次從同事面前走過去，他抬頭掃了一眼，目光穿透我，落在后面的飲水機上。
“李哥，昨天那方案改好了嗎？”我試探著開口。
他擰開水杯蓋子，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沒反應。五秒鐘后，他端著滿滿一杯水繞過我，嘴里哼著周杰倫的《七里香》，從我身邊擦肩而過。他的肩膀碰到我的手臂——應該碰到才對，但我感覺到的是空氣。他的身體穿過我的胳膊，像穿過一層薄霧。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他掏出手機給老婆發(fā)語音：“今晚不加班，回來吃飯?！?br>和之前五次一樣。
我靠在走廊墻壁上，大口喘氣。墻面的冰涼感從后背傳來，證明我至少還能觸碰到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世界還沒能完全拒絕我。但我知道這不是錯覺。三天前，這種“被無視”只是偶爾發(fā)生，現(xiàn)在，它變成了常態(tài)。
我試圖回憶這詭異的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一周前。對，是那天下班之后的事。
我加班加到十一點半，走出寫字樓時整條街都空了。為了省打車錢，我走了平時那條穿過廢棄地鐵站口的近路。那個地鐵站三年前就被封了，官方說法是地質(zhì)沉降，但我從來沒信過。那地方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每次路過都像有人在你后頸上吹氣。
那天我走到工地圍擋旁邊時，一股奇怪的味道飄過來。不是垃圾腐爛的臭味，也不是建筑材料的化學味，是一種很老的、很沉的檀香，像廟里燒了幾百年的香灰混著雨水漚爛的味道。我當時頭痛了一下，就像有人拿針從太陽穴扎進去，痛得我眼睛發(fā)黑。
我蹲在地上緩了五分鐘，那陣痛才過去。
從那之后就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早上刷牙時，電動牙刷在我手里震動了兩下就停了——感應不到。我以為沒電，換了電池，還是一樣。然后是自動售貨機，我按了可樂的按鈕，指示燈在我手指觸碰的地方閃爍了幾下，然后失靈了，屏幕上彈出“系統(tǒng)異?！?。
昨天更夸張。我淋浴的時候，花灑的水直接穿過我的胸口，落在地上。我的皮膚上連水珠都沒留下。我關了水龍頭，又打開，拼命把手伸到水流下，水像穿過空氣一樣穿過我的手掌，冰涼的感覺從掌心傳遞過來，但就是沒有一滴附著在皮膚上。
我重復試了十次。一樣。
那天晚上我站在浴室里，看著鏡子里自己模糊的輪廓。不算很嚴重，只是邊緣有點虛，像照相機對焦沒對準，自己身上的線條有細微的重影。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因為熬夜或者壓力太大。
但今天早上起來照鏡子，我慌了。
鏡子里的我，胸口那一片是透明的。
我甚至可以透過自己的胸口看見身后浴室的瓷磚。心臟的跳動還在，我能感覺到它在胸腔里砰砰撞擊，但視覺上那里什么都沒有。一團空蕩蕩的透明，隱約透著背后墻壁上淺藍色的花紋墻紙。
我去醫(yī)院掛了急診。
掛號的時候，我把***遞到窗口，阿姨看了半天，抬頭問：“人呢？”
“這里?！蔽艺f。
她皺著眉頭把***舉高，對著燈光看了兩眼，又掃視了一圈四周。“人呢？掛號叫號！”
我使勁敲玻璃窗?！鞍⒁?！我在這里！就站在你面前！”
她的手穿過我的胳膊，把***扔回窗口?！皠e鬧了，快出來，后面還有人排隊呢?！?br>我扭頭看向身后——一個老頭兒正不耐煩地瞪著我。準確說，他瞪著我站的位置，但他看不見我，他瞪的是空氣。他的視線一掠而過，根本沒在我身上停留。
我抓起***，試圖走進急診室。醫(yī)生是個年輕小伙，正在看片子。我站到他面前，他頭都不抬。我說話，他不理。我晃他的病歷本，他才掃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窗戶沒關好”，起身去關窗。
他是真的看不見我。
或者說，他不認為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人。就像自動售貨機不會認為按按鈕的是一只螞蟻一樣，他的大腦直接過濾掉了我的存在信息。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我在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哭還是應該喊。但很奇怪，我什么情緒都沒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