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以前說過，這世界上有些人，靈魂太輕，就會被這個世界忽略?！彼f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很扯？我奶奶是個**。”
我沒笑。
“***還說過什么？”
林薇的笑容僵在臉上?！澳氵€真信？”
“我現(xiàn)在什么都信?！蔽艺f。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放下抹布，認(rèn)真地看著我?！拔夷棠陶f，如果一個人開始變透明，那說明他的存在感被人偷了。偷他存在感的，要么是人，要么不是人?！?br>我后背一涼?！安皇侨耸鞘裁?？”
“她說，是這座城市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不敢回去。我怕一推開門，發(fā)現(xiàn)自己連指紋鎖都按不動了——雖然中午出門的時候我還能打開，但我不敢確定過了一整天之后，我的手還能不能和傳感器產(chǎn)生反應(yīng)。
我找了個公園的長椅坐著，手機(jī)屏幕亮著。屏幕上的字我都能看見，但我的手指劃過屏幕時，觸控失靈了。我試了五次才成功打開通訊錄。撥號鍵還能按，但電話撥出去沒人接。
不是沒人接，是無人撥號。系統(tǒng)記錄里顯示“已撥出”，但對方的話筒里是靜默——因為沒有信號。
我連電話都無法打通了。
我關(guān)掉手機(jī)，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圓，月光灑在地上，把我坐的長椅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我低頭去看自己的影子——
沒有。
長椅上、地上、樹影里、草坪上，到處都是別人的影子，唯獨沒有我的。
我站起來，跑到路燈下面。明亮的橙色燈光打在我身上，我轉(zhuǎn)了一圈，尋找地面上屬于我的那塊黑色。
什么都沒有。
影子不會撒謊。
我終于不得不承認(rèn)一個事實——我正在物理層面消失。先是存在感，然后是身體的輪廓，現(xiàn)在連影子都沒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連最后一點“可以被看見”的特征都喪失殆盡。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因為我感覺不到眼淚流下來——可能流了，但以我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水根本沾不住。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起身往回走。走到那條廢棄地鐵站的路口，我又聞到了那股味道。檀香混合著泥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那股味道像有引力一樣拽著我往前走。
我后退了一步。身體的反應(yīng)比腦子快——我害怕那個地方。一周前我走到那里就開始頭痛，然后整個人開始不正?！，F(xiàn)在我的理智告訴我，應(yīng)該離它越遠(yuǎn)越好。
但我的腳不聽使喚。
它們帶著我穿過了圍擋的鐵皮縫隙，沿著長滿青苔的水泥臺階往下走。廢棄地鐵站的入口被鐵柵欄封死，但我的手直接穿過了鐵欄桿，就像穿過一團(tuán)光影。我的身體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我順著樓梯往下，越走越深。
地下很黑，但我的眼睛不知怎么適應(yīng)得很快。我能看清墻壁上剝落的瓷磚，能看到地上散落的空易拉罐，能看到墻角上歪歪扭扭用馬克筆寫著的“拆”字。
樓梯走到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站臺。
月光透過頭頂破裂的天窗照進(jìn)來，照亮了大半個站臺。站臺上空蕩蕩的，鐵軌上長滿了雜草，墻壁上掛滿了涂鴉。但最顯眼的東西不是這些——
是站臺盡頭地面上亮著的藍(lán)光。
那是一種非常柔和的藍(lán)色熒光，像深海里發(fā)光的浮游生物，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片直徑約三米的地面。它們組成了一道復(fù)雜到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圖案——無數(shù)的圓環(huán)、三角、符文狀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某種古老祭祀用的陣法。
我走近了些。
藍(lán)光隨著我的靠近微微顫動，像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
我蹲下來，伸出手，想觸碰那個圖案。
指尖距離藍(lán)光還有十厘米的時候，陣法表面突然炸開一圈波紋。藍(lán)色的光從地面涌起，在我面前凝聚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人形。那東西的輪廓先是混沌的，然后越來越清晰——肩膀、脖子、臉、五官，一樣樣浮現(xiàn)。
它長著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期待。
“你終于來了，我的……本體。”
它的聲音和我的聲音一模一樣，但更低沉，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心臟跳得要爆炸。我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