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你很好，但你幫不了我。八十萬，你拿得出來嗎？你拿不出來。所以別問了，給自己留點(diǎn)尊嚴(yán)。”
她甩開我的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車窗搖上去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側(cè)臉，眼淚沖花了精致的妝容，像一幅被雨水打濕的水彩畫。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她行李箱的拉桿。北京的二月寒風(fēng)刺骨，我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燒。
五
之后的一個月，我過得像行尸走肉。
我去外語學(xué)院找她，她避而不見。我在她宿舍樓下等，等到深夜，看見一輛黑色奔馳緩緩?fù)Ｏ?，她穿著那件駝色大衣下來，駕駛座的男人探出頭，年紀(jì)足夠當(dāng)她父親。
我想沖過去，但雙腿像灌了鉛。那男人側(cè)頭對她說了句什么，她笑了，那種笑我很熟悉——曾經(jīng)她對著烤冷面這樣笑過，對著我鏡頭里的野貓這樣笑過，現(xiàn)在她對著一個禿頂?shù)睦夏腥诉@樣笑。
她沒看見我。或者說，她假裝沒看見。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夜色里，把單反相機(jī)抱得很緊，像抱著最后一點(diǎn)體溫。那天晚上我刪掉了所有關(guān)于她的照片，一千多張，從銀杏樹下的初見到湖邊追逐的野貓。刪到最后一張時，我停住了——那是她蹲在食堂角落挑蔥花，眼眶紅紅的，抬頭看我的瞬間。
我終究沒舍得刪。
三月的一個下午，我在圖書館撞見了她。不是偶遇，是真的撞見——我抱著一摞書從轉(zhuǎn)角出來，她低頭看手機(jī)，兩人撞了個滿懷。書散了一地，她的手機(jī)也飛出去，屏幕裂成蛛網(wǎng)。
“對不起……”我蹲下去撿書，抬頭時愣住了。
她瘦了太多，鎖骨凸出來，像兩把鋒利的刀。妝容依然精致，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她看見我，也愣住了，然后迅速別過臉：“沒關(guān)系，我自己撿?！?br>“知遙。”
“別叫我?！彼穆曇粼诙?，“陳嶼，我們說好了的?！?br>“我沒說好?！蔽易プ∷氖滞?，觸感冰涼，“你到底怎么了？那個男的是誰？”
“你看見了？”她慘笑一聲，“看見了也好，省得我解釋了。他是周正明，做建材生意的，有錢，很大方。我陪他吃飯、喝酒、旅游，他幫我還債。公平交易，童叟無欺?！?br>“你……”
“我什么？賤？下作？不要臉？”她甩開我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陳嶼，你沒資格評判我。你知道***怎么催債嗎？你知道他們在我家墻上寫什么字嗎？你知道我爸被砍了三根手指嗎？”
我僵在原地。
“八十萬，”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沖花了睫毛膏，“我**一年，他幫我還清。我算過了，很劃算。大學(xué)四年我兼職打工，最多賺二十萬，剩下的六十萬，我要還到三十歲，還要加上利息?，F(xiàn)在只需要一年，一年后我就自由了?！?br>“你瘋了……”
“我是瘋了！”她突然吼出來，圖書館里所有人都看向我們，“但我有什么辦法？你告訴我，我有什么辦法？”
她蹲下去，抱著膝蓋發(fā)抖，像只被雨水淋透的貓。我也蹲下去，想抱她，她卻猛地推開我：“別碰我！臟?！?br>那個字像刀，扎進(jìn)我胸口。我看著她撿起裂屏的手機(jī)，踉蹌著往外走。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知遙，”我在她身后說，“我等你?！?br>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別等了。我不值得。”
六
我開始瘋狂地打工。
家教、翻譯、攝影、寫作，只要能賺錢，我什么都干。凌晨五點(diǎn)起床背單詞準(zhǔn)備家教，白天上課，晚上去酒吧當(dāng)服務(wù)生，半夜兩點(diǎn)回宿舍，在走廊里改翻譯稿。室友說我瘋了，我只是笑笑。
我要攢八十萬?；蛘哒f，我要攢一個能把她從深淵里拉出來的**。
但錢太難賺了。三個月下來，我攢了兩萬七千塊，連利息都不夠。而林知遙的消息，像石沉大海。我聽說她搬出了宿舍，在校外租了公寓；聽說她很少來學(xué)校，偶爾出現(xiàn)也是豪車接送；聽說她在朋友圈曬過愛馬仕、曬過游艇、曬過馬爾代夫的日落。
我加過她微信，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拉黑。
五月的一個深夜，我在酒吧擦桌子，聽見隔壁卡座有人在笑。那笑聲很熟悉，像碎玻璃碰撞的清脆。我探頭看去，看見林知遙坐在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