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職日
蘇念沒想到自己會在周五下午三點半被叫進主管辦公室。
周佳怡坐在桌子后面，指甲敲著桌面，表情是那種"我很為難但這不是我的決定"的樣子。
"蘇念，你這個月的績效……公司那邊綜合考慮了一下，覺得行政崗可能不太適合你。"
蘇念愣了兩秒。"我的績效一直是*+——"
"是的，但部門在優(yōu)化人員結(jié)構(gòu)。"周佳怡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協(xié)商解約的方案。補償按規(guī)定給，不會虧你。你看一下。"
蘇念接過那份文件。紙張上的字她看得見但腦子轉(zhuǎn)不過來。她在這里干了三年，沒遲到過，沒早退過，沒出過任何差錯。
"什么時候走？"
"今天就可以收拾東西。不著急的話下周一也行。"
蘇念看了看窗外。下午三點半的陽光正好打在行政部的綠蘿盆栽上。她在這里澆了三年的水。
"今天吧。"
回到工位，蘇念開始收拾東西。杯子、零食、一小盆多肉、抽屜里的充電線和紙巾。東西不多，一個紙袋就裝完了。
她最后拉開工位隔板上掛著的工牌繩——那個透明工牌套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了，里面裝著她的員工卡。
把卡抽出來準備上交時，工牌套從手上滑了下去，翻了個面落在桌上。
蘇念彎腰去撿，手指碰到工牌套的時候——她看到了背面。
工牌套是透明的，兩面都能看到里面。正面一直放著員工卡，她從沒翻到過背面。
此刻背面朝上。透明塑料下面能看到一張白色卡紙——不是員工卡。是一張普通的白卡紙，上面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藍色圓珠筆。很小的字。
蘇念拿起工牌套湊近了看。
第一行：2023.3.15 她今天幫陌生快遞員撐傘跑了兩百米。
第二行：2023.4.2 她加班到九點，走的時候關了整層的燈。
第三行：2023.4.18 她今天穿了一條**裙子。很好看。
蘇念的手指開始發(fā)抖。她把整張卡紙從工牌套里抽出來——正反兩面都寫滿了字。日期從2023年3月一直延續(xù)到2026年4月。
三年。
誰寫的？
她看著那些字跡——細長、微微右傾、橫劃干脆——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顧行舟。
2 第一行字
2023年3月15日。
蘇念記得那天。
那是她入職第三周。三月份還有些冷，下了一場小雨。她中午出去取快遞，看到一個快遞小哥蹲在公司門口的雨棚下面，渾身淋透了，懷里抱著一大疊包裹。
"你沒傘？"
快遞小哥抬頭，一臉不好意思："剛才還沒下呢。等一下應該就停了。"
蘇念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你送哪兒？"
"對面寫字樓。"
蘇念二話沒說撐開自己的傘："走吧我送你過去。"
對面寫字樓大概兩百米。她給快遞小哥撐傘，自己半個肩膀露在外面?；貋淼臅r候衣服濕了一塊。
她完全沒在意這件事。當天就忘了。
但有人記住了。
蘇念盯著工牌背面的第一行字，回憶那天的場景——她從公司大門出去撐傘的時候，是有人看到的嗎？
她想起來了。那天顧行舟——隔壁項目部那個安靜的年輕人——正好站在門口抽煙。他們只有過一次點頭之交，蘇念叫不出他名字，只知道他是"項目部的那個"。
他看到了。
然后他把這件事寫在了她的工牌背面。
蘇念繼續(xù)往下看。
2023.5.6 她給加班的老張帶了雞蛋餅。老張不知道說謝謝。
2023.5.22 今天她跟前臺小王笑著說了一句"辛苦了"，小王愣了一下。大概很少有人跟前臺說辛苦了。
2023.7.11 她對著窗外哼歌。不知道是什么歌。很好聽。
2023.8.30 她今天好像不開心。一下午沒說話。希望沒什么事。
每一條都是她早就遺忘的生活碎片。每一條都被一個人默默撿了起來。
蘇念拿著那張卡紙坐在已經(jīng)清空的工位上，盯著那些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第一分鐘她什么都沒想。腦子是空白的。像是突然被人從身后拍了一下——你知道被拍了，但還沒來得及反應是誰拍的、為什么拍。
第二分鐘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