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扯著我的袖子小聲喊"姐姐"。錢慧蘭拍著我的肩膀說："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父親兩年前也沒了。心梗，半夜發(fā)的，等急救車趕到，人已經(jīng)涼了。
五金店盤出去得了一筆錢，加上單位給的撫恤，一共二十二萬。存折攥在錢慧蘭手里，她說替我存著，等上大學用。
家里這套九十平的房子，是我媽單位當年分的福利房。房產(chǎn)證上還掛著父親的名字。錢慧蘭提過一回過戶，我說等我成年再說。她沒再吱聲，但我知道她一直盤算著。
小雨今年十六，高二，成績一般。錢慧蘭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到她身上，補習班報了四個，營養(yǎng)品一箱一箱往家搬。
我在這個家里，大概就是一件占地方的舊物件，扔不掉，擱哪兒都礙眼。
錄取通知書送到那天，錢慧蘭的反應分兩層。
門開著的時候，她摟著我跟對門鄰居說："我們小溪真爭氣，她親媽在天上也該笑了。"
門關上之后，她坐在飯桌前按了半天計算器，抬頭說："學費一年六千八，宿舍一千二，北京生活費一個月少說兩千。這筆賬，媽得好好算算。"
我說我可以申請助學金，暑假去打零工。
"那可不行！"她拔高了嗓門，"**要是知道我沒供你念書，他在底下也不安生。錢的事你甭管，媽來辦。"
她辦的方式，就是去銀行把父親那筆撫恤金取了出來。
取錢那天我跟著去了。她輸密碼的時候拿手擋著，但我瞄到了，是我父親的生日。
二十二萬，她取了二十萬，卡里留了兩萬。
回來后，她把現(xiàn)金鎖進臥室衣柜頂上的鐵皮**，鑰匙別在腰間褲兜里，走哪兒帶哪兒。
八月初，錢慧蘭說要給我辦一頓"踐行飯"。請幾家親戚，去飯店坐兩桌。
我說不必，在家隨便吃點就行。
她想了想："那媽給你包頓餃子，芹菜豬肉的，你從小最愛吃。"
我從小不愛吃芹菜。
愛吃芹菜的是我媽。
她是東北人，嫁到南方來，最想念的就是一口芹菜豬肉餡的餃子。小時候每到入冬，她就去菜場挑最嫩的芹菜，回來在廚房忙大半天。父親嫌芹菜味沖，只嘗一個就放下筷子。我媽總笑："你們南方人不懂，這才叫香。"
錢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