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女兒，他怕看到女兒選了對面之后，自己的眼淚會掉下來。
霍棠寧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尖響。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知微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霍棠寧從桌子這邊繞過去，經(jīng)過沈知微的時候，腳步?jīng)]有停。
沈知微的笑容僵在臉上。
霍棠寧走到霍崢面前。
這個男人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霍棠寧蹲下身，雙手環(huán)上他的腰，臉埋進(jìn)那件皺巴巴的黑色夾克里。
洗衣液的味道。
夾雜著一點(diǎn)點(diǎn)汗味。
上輩子她嫌棄這個味道。這輩子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東西。
"爸。"
她的聲音悶在夾克里，但整個調(diào)解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輩子，我跟你。"
霍崢整個人愣住了。
他僵在那里，兩只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在哪。他的嘴唇張了幾次，喉嚨里發(fā)出一個含糊的音節(jié)，什么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然后他的手落了下來。
落在霍棠寧的后腦勺上。
那只手在發(fā)抖，抖得厲害，但落在頭上的力度很輕，輕到好像怕把她弄碎了。
"好……好。"
他的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帶著鼻音，帶著哭腔。
"爸帶你回家。"
調(diào)解員推了推眼鏡，在表格上劃了一個勾。
沈知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攥著紙杯的手指收緊，紙杯變了形，熱水從杯沿溢出來，濺在桌布上。
"棠寧。"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平穩(wěn)，那么得體，"你再想想。跟著**爸，你能得到什么？"
霍棠寧把臉從夾克里抬起來。
她看著沈知微。
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很平靜。
"我能得到一個不會把我賣掉的家。"
調(diào)解室里安靜了兩秒。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擴(kuò)散了一下。
調(diào)解員咳了一聲："好，孩子的意愿已經(jīng)很明確了。我們繼續(xù)走程序。"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扎得霍棠寧瞇起了眼。
霍崢走在她旁邊，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調(diào)解的材料。他一邊走一邊偷偷看她，眼睛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但嘴角一直壓著一個笑，壓不住。
"棠寧，爸……爸先帶你去吃個飯？"
"嗯。"
"你想吃什么？"
"隨便。"
"那……蘭州拉面？"
"行。"
霍崢搓了搓手，腳步快了兩步，又慢下來，走到她身邊。
"那個，爸現(xiàn)在住的地方有點(diǎn)小，一室一廳，但是——"
"沒關(guān)系。"
"爸給你收拾出來一間，爸睡沙發(fā)——"
"爸。"霍棠寧停下來，抬頭看他，"你說什么我都跟你走。"
霍崢的鼻子又酸了。
他使勁吸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然后快步走到路邊，蹲下去，假裝系鞋帶。
但他的鞋是一腳蹬的，沒有鞋帶。
霍棠寧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一抖一抖的。
她沒有出聲。
她只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輩子，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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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霍崢住在城中村一棟握手樓的四層。
樓道里沒有燈，墻皮脫落了一**，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扶手上積了一層灰，油膩膩的。
走到四樓，霍崢掏鑰匙的手有點(diǎn)發(fā)抖，開了兩次才把門打開。
"你，你先進(jìn)來。"他側(cè)身讓路，鞋尖踢到門檻，差點(diǎn)絆一跤。
霍棠寧邁進(jìn)去。
一室一廳，不到四十平。
客廳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三腳架杵在角落，兩盞環(huán)形補(bǔ)光燈靠在墻上，茶幾上堆著各種包裝盒，礦泉水、面膜、零食、洗衣液，有的拆了封，有的還沒開。一塊綠色的幕布掛在墻上，皺巴巴的，底下壓著幾塊磚頭。
這是他的直播間。
霍崢跟在后面，手忙腳亂地把茶幾上的東西往旁邊推："爸還沒來得及收拾，你等一下啊——"
他彎腰去搬一箱礦泉水，箱子沒封好，底部忽然裂開，二十四瓶礦泉水嘩啦啦地滾了一地。
他蹲下去撿，腦袋撞到茶幾角上，咚一聲。
"嘶——"
他捂著額頭站起來，對上霍棠寧的目光，咧嘴一笑："沒事沒事，爸皮糙肉厚——"
額頭上紅了一塊。
霍棠寧走過去，把他按到沙發(fā)上坐下。
她彎腰，一瓶一瓶地把礦泉水撿回箱子里。
"你坐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