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用左手一圈一圈地拆開舊繃帶，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幾千次。
顴骨很高。下頜線削瘦。眉骨下壓著一雙極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抬起來，隔著滿室的灰塵和血腥氣，落在我臉上。
我渾身的血涼了半度。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雙眼睛里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不是瘋狂，是一種燃盡了一切之后剩下來的眼神。像火災(zāi)現(xiàn)場的最后一點余燼，沒有溫度了，但還能把碰到的一切都燒成灰。
“你醒得比我預(yù)計的快。”他說。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你是誰？”
他把舊繃帶丟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用左手拿起一卷新紗布，牙齒咬住一端，單手纏上。
“顧臨淵。你和我侄子訂了三年婚，不知道他還有個小叔？”
顧臨淵。
我當(dāng)然知道這個名字。顧行舟確實有個小叔，但所有關(guān)于他的消息都是傳聞——瘋了，殺了人被關(guān)進(jìn)精神病院，被顧家老爺子親手除名，遺產(chǎn)一個字都沒分到。顧行舟從不提起這個人，提起的時候也是兩個字帶過：“瘋子。”
現(xiàn)在這個“瘋子”坐在我面前，渾身是傷，眼神像一把卷了刃的刀。
“你從二十八樓摔下來?！彼酒饋恚叩轿掖策?。他很高，遮住了日光燈的光，影子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理論上，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一具需要拼回去才能認(rèn)出來的**?！?br>他彎下腰，湊近我的臉。距離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的血腥味和一種極淡的消毒水味道。
“但你現(xiàn)在心跳平穩(wěn)，瞳孔對光反射正常，除了一些舊傷之外完好無損。你猜是為什么？”
我盯著他那雙灰燼般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直起身，走到墻邊的桌子前，拿起一個針管。針**裝著半管熒藍(lán)色的液體，在日光燈下發(fā)出幽暗的熒光，像深海里的發(fā)光生物。
“一種基因藥物。在七十二小時內(nèi)強(qiáng)制激活你全身干細(xì)胞，修復(fù)所有不可逆損傷。”他把針管放回桌上，“全世界只有這一支。給你用了。”
“代價是什么？”我問。
顧臨淵轉(zhuǎn)過身，靠在桌沿上，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聰明。我喜歡。”
他走回來，在我床邊蹲下。蹲下的動作很輕，像一頭大型貓科動物收起爪子。
“我要你幫我毀掉顧家?！彼f，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仇人是沈晴和你未婚夫，我的仇人是整個顧家。我們目標(biāo)一致，你負(fù)責(zé)沈晴那部分，顧家的部分我來。合理嗎？”
“你為什么恨顧家？”我問。
“這不是你現(xiàn)在需要知道的問題。”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你現(xiàn)在需要做的是活過今晚。第一次重塑會在三小時內(nèi)到來——你把基因藥物想成一次全身骨折加器官重建，再來兩遍。我叫蘇鶴的助手會給你打鎮(zhèn)痛藥，但有些痛不是藥物能解決的，得你自己扛?！?br>他的手握住門把手，側(cè)過頭，半張臉在光里，半張臉在暗處。
“方圓三公里只有我一個人。門我會鎖死。你喊再大聲也沒用——所以別浪費體力?！?br>“顧臨淵?！蔽医凶∷?br>他停下。
“如果我沒撐過去呢？”
他沉默了兩秒。日光燈的電流聲嗡嗡地響。
“那我就白救你了。”他說，“我也不喜歡做虧本生意?！?br>門開了又關(guān)上。鎖舌咔嗒一聲落下。
我一個人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血已經(jīng)干透了，黏在我的皮膚上，一動就扯得疼。但比身體更疼的，是腦子里那些還在回放的畫面——沈晴蹲下來的那張臉，母親低頭系鞋帶的背影，顧行舟在婚禮上看向“我”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艷。他認(rèn)不出來。三年了，他認(rèn)不出我的眼神。
我把手背蓋在眼睛上。
然后慢慢攥緊了拳頭。
我不知道要撐多久。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這扇鎖住的門，總有一天會變成她們牢房的門。我發(fā)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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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比墜樓疼十倍，但我一聲都沒叫
重塑比顧臨淵描述的還要疼。
第一波來的時候，感覺像全身的骨頭被人一根一根抽出來，放在燒紅的鐵砧上錘打，然后再一根一根插回去。我咬住枕頭，咬破了布料，咬出了里面的棉絮，棉絮堵住了氣管，我差點把自己憋死。
第二波來了，比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