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跪在床前，沒有哭。她只是長久地、沉默地看著父親漸漸冷去的面容，然后緩緩站起身來。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隱約透出一絲灰白的光。
她從柜中翻出一套干凈的素衣?lián)Q上，將頭發(fā)攏起來束成男子的樣式，然后走到院子里，從墻角的石縫中摸出一把鑰匙——那是老宅書房的鑰匙。
沈令儀沒有去請大夫，也沒有去報喪。她推開門，走進(jìn)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二、賬冊
老宅已經(jīng)**封了，門上貼著縣衙的封條。
沈令儀沒有從正門進(jìn)。她繞到后墻，那堵墻年久失修，有一處磚石松動，她小時候常從那里翻進(jìn)翻出。她蹲下身，將松動的磚塊一塊塊取下來，側(cè)身鉆了進(jìn)去。
書房里積滿了灰塵，月光從破損的窗欞間漏進(jìn)來，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沈令儀憑著記憶走到北墻，伸手在墻壁上摸索。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磚縫時，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用力按下去，墻壁內(nèi)部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一塊磚石向內(nèi)凹陷，露出一個狹窄的暗格。里面放著一個油布包裹，打開來，是一本薄薄的賬冊，以及一封信。
沈令儀借著月光翻開賬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一筆筆銀兩的來往，數(shù)目、日期、人名，一清二楚。她雖然年紀(jì)小，但自幼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對賦稅賬目并不陌生。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不僅僅是周德海一個人的事。賬冊上牽涉到的人，上至江南道的觀察使，下至臨川縣的幾個富紳，形成了一張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之網(wǎng)。而父親在信中寫道，他之所以被選中當(dāng)替罪羊，正是因為他是這張網(wǎng)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犧牲的那一環(huán)。
沈令儀將賬冊和信貼身藏好，從原路退出。她站在墻外，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去找御史臺。
一個十五歲的孤女，拿著一本賬冊去御史臺告狀，最好的結(jié)果不過是石沉大海，最壞的結(jié)果是被人滅口。這張網(wǎng)太大了，她必須找到一個足夠有分量的人來替她掀開它。
但在此之前，她首先要活下去。
三、科舉之路
大衍朝開國之初便立下規(guī)矩，科舉取士不論出身，不問男女。這條律令雖然寫在了律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