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裂痕
糖衣下的刀片
2023年3月的第一個周一，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小趙像往常一樣提前半小時站在了公司樓下。八年了，她的通勤路線已經(jīng)刻進了骨子里：六點半起床，七點準時坐上地鐵，七點四十分出地鐵站，順道在樓下早餐店買個菜包和熱豆?jié){，八點前肯定能坐到工位上。
往常的她會提前泡好一杯溫的大麥茶，擦干凈桌面的浮灰，把今天要處理的工作按優(yōu)先級在便箋上列得清清楚楚，然后就開始忙碌的一天了。
這一天的清晨，卻有些不一樣。
她從地鐵站出來，經(jīng)過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時，看見財務部的老王正蹲在路邊臺階上啃包子，鬢角的白發(fā)被風吹得亂蓬蓬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小趙平時跟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他是公司的老財務，干了快十年了，平時總是笑瞇瞇的。她沒多想，打了個招呼就往寫字樓走，沒看見老王看著她背影時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八點二十五分，她推開公司玻璃門，發(fā)現(xiàn)前臺那里站了三個人——人事主管李姐，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那人穿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皮鞋亮得能照見人，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審視感。
“這是新來的行政總監(jiān)，周總?！崩罱憧匆娝樕蠑D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趙愣了一下。行政總監(jiān)？她在公司干了八年，別說行政總監(jiān)了，連行政部都只有兩個小姑娘，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個崗位？她還沒來得及問什么，那個周總監(jiān)已經(jīng)沖她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徑直走進了老板辦公室，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九點整，全員會議的通知彈在了公司群里。
所有人被集中到那個常年通風不暢的小會議室，空氣里還飄著上次開會留下的泡面味。小趙習慣性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平時總會坐在她旁邊的后勤同事小*今天卻坐在了最靠門的位置，臉色很差，眼圈發(fā)黑，像是一整夜沒睡。
“怎么了？”小趙湊過去小聲問。
小*搖搖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遞給她一顆薄荷糖。
老板走進來了。
小趙已經(jīng)有兩年沒見過老板本人了。這位王老板以前號稱“甩手掌柜”，一年來公司不超過十次，所有事務都交給運營部的A主任打理。但最近這半年，他突然頻繁出現(xiàn)，先是把公司從繁華的市中心商圈搬到了現(xiàn)在這個租金便宜了三分之一的工業(yè)園區(qū)，然后又換掉了兩個部門主管，連跟著他干了十幾年的老人銷售總監(jiān)都走了。
“今天宣布一件大事?！崩习逭驹谕队澳徊记?，目光掠過會議室里二十多張臉，像掃碼器劃過一排排條形碼，沒有停頓，沒有溫度，也沒有回響。
“從本月起，公司薪酬**全面調整。嚴格遵循《企業(yè)內部薪酬分配指引》關于‘實行薪酬與考核結果強掛鉤’和‘建立全員績效考核**’的要求，并參照2024年主流企業(yè)實踐范本，將員工工資結構化為兩部分：每月實際發(fā)放上月工資的70%作為保障性收入，剩余30%作為季度績效工資，依據(jù)月度考核結果動態(tài)累積、上季度終了按績效達成度統(tǒng)一核算發(fā)放?！痹撟龇ㄒ褜嵸|構成對月度工資的延遲支付與部分扣留，涉嫌違反法定工資支付義務。后來我才從其他渠道知道他所說的企業(yè)是國有企業(yè)，但我們公司是私企！
會議室里死一般地安靜了三秒鐘。
然后有人小聲問了一句：“考核標準是什么？”
老板看了那個人一眼，沒回答，繼續(xù)說：“具體考核辦法由各部門自行制定，報我審批。這次調整是為了激勵大家多出業(yè)績，跟公司共同成長，不要總想著拿死工資。”
小趙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她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每個月她明面上的工資是8500，拆分后70%按月發(fā)就是5950，剩下的2550要綁在季度績效里?？伤谶@家公司熬了八年，從來沒見過****的考核標準，每次打分都是A主任一支筆說了算——去年她一整年熬夜加班，所有項目都沒出過岔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