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無限城崩毀后的第三日，一切已塵埃落定。
救援隊在外圍扎營，燈火在殘垣斷壁間明明滅滅，像一群落在地面上的螢火蟲。沒有人敢深入廢墟中心。不是因為危險——雖然危險確實無處不在——而是因為那里還殘留著某種東西。不是鬼的氣息。是更深的、無法命名的寂靜。
就在營地的燈火照不到的黑暗里，一個人影獨自攀爬在鋼筋混凝土的裂痕之間。他的腳踩過的地方，碎石被壓出細微的碎裂聲，然后馬上被風聲吞沒。他走得很慢，不是猶豫——是體力耗盡后強行提著的勻速。
鷲巢洸的左手已經三天沒有松開過了。手心里攥著一份折疊的紙，紙張邊緣被汗水浸潤得發(fā)軟，但紙面上的字仍然清晰。那是產屋敷前任主公親筆書寫的任務簡報。簡報上列著三個名字，三個代號，以及最后一行用朱筆圈出的字：
貳。確認。肅清。
還有一頁附錄。附錄上只有四個字，是前任主公最后的遺墨，寫在病情晚期、指節(jié)已扭曲變形時：
活著回來。
鷲巢洸把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附錄折好，放進了胸口的口袋里。他沒有活著回來的打算。他只是想把名單上的事做完。
他在一處被亂石封死的密室前停了下來。密室的裂縫里透出一股陳舊的血腥味。但比血腥味更刺鼻的，是鴉紋墨的獨特氣息——鬼殺隊內部用來傳遞最高指令的特殊墨水，配方只有產屋敷家族知道。
他把碎石一塊一塊搬開。指甲在搬第三塊時裂開了，他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繼續(xù)搬。密室的鐵門上刻著一只單翼烏鴉，翅膀半張，喙指向門縫。鷲巢洸把那份任務簡報展開，讓紙面上的鴉紋標記對準鐵門上的刻痕。門無聲滑開。
密室里沒有**。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份名單。
名單很長。從上往下數(shù)，一共十二行。每一行都是一個代號、一個真名、一張簡化的小像，以及一行墨跡已干的備注欄。備注欄里寫著此人被策反的日期、策反者代號，以及“建議處置方式”。
十二行里，十行已被劃去。用的是不同人的筆跡。
只剩下兩行。
第二行：貳——桐ヶ谷識——無相——活捉優(yōu)先，必要時可肅清。
和第七行。
鷲巢洸盯著第七行看了很久。那個名字旁邊的小像他認得。是他們同期訓練時畫的。畫的人是他自己。他閉上眼睛，把名單卷好，塞進袖子里的暗袋。
然后他站起身，繼續(xù)往更深處走。
第一幕 影之邂逅
廢墟的表層以下，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空間。斷裂的承重梁斜插在地面上，像釘進土里的十字架。地下水的細流在石縫間滲出，在腳底積成一層看不見的薄冰。角落里倒著一面殘破的銅鏡，鏡面裂成五瓣，每一瓣都映出一個被切成碎片的月亮。
鷲巢洸在銅鏡前停了幾秒，數(shù)了數(shù)鏡片的裂角——十三片。夠了。
他已經感知到前方的異常。不是用眼睛——是閉眼之后延展出去的感知層面。在殘垣斷壁組成的狹窄甬道深處，大約三十步遠的位置，有幾道呼吸正在聚攏。頻率很快，節(jié)律紊亂，帶著一種只有饑餓才能壓迫出的急促感。不是活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轉過一個拐角，看到了那群殘留的陰影。
三只。
一大兩小。為首的體型偏大，身體輪廓在暗中看不清楚，但那雙眼睛發(fā)著幽綠色的光。它正蹲在一個倒下的鬼殺隊劍士身旁，前肢按在那人的胸口上——不是為了攻擊，是在確認獵物是否還有呼吸。
旁邊兩只小的圍繞著急促地移動，發(fā)出類似于狗在等待喂食時的低咽聲。它們不是無慘的直屬。直屬的鬼在無慘死后都已化為灰燼。這些是漏網之魚——無慘用自己的血直接轉化的“親衛(wèi)鬼”，因轉化時注入的血量極少，未被完全掌控，反而在無慘死后保留了殘存的身體和最低限度的求生本能。
不是敵人。是剩飯。
但剩飯也會咬人。
鷲巢洸沒有直接沖出去。他在陰影中吸了一口氣，將鴉羽呼吸的頻率壓到最低，整個人像一滴墨水融入水中一樣沉進了黑暗里。
影步。
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