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走后的第三天，第一批債主就上門了。四個脖子上掛金鏈子的中年男人堵在門口，領頭的拍著門框："沈伯年的女婿是吧？你岳父簽的字據，****，三百萬，月息兩分，今天該結了。"
那天之后，我和知意賣了婚房。
四百萬，全部填進窟窿。
然后我辭了體面的設計院工作。
混凝土澆筑、鋼筋綁扎、腳手架搭設——什么來錢快干什么。
知意去了一家連鎖火鍋店做前臺，后來升了領班，一個月能拿五千三。
三年。
我們搬進城中村的握手樓，月租八百，隔音約等于零，隔壁老哥打呼嚕跟開拖拉機似的。
七天前，最后一筆三十萬還清。
我躺在出租屋那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漬，覺得——
總算結束了。
今天來這棟老房子，原本是想清理一下雜物。房子還掛著岳父的名字，但三年沒人住，物業(yè)費我一直在墊。
我打算把地下室的舊家具搬出去賣廢品。
結果在角落柜子后面，發(fā)現(xiàn)了一塊水泥板的顏色跟周圍不一樣。
撬開。
一個保險柜嵌在墻體里。
密碼試了三次——沈伯年的生日、結婚紀念日、手機尾號——第三次開了。
然后就是剛才那一幕。
我靠著墻坐了足足五分鐘，最后把視線落在柜子最底層。
一個牛皮紙信封。
拆開。
一張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我閉著眼都認識——沈伯年寫了幾十年的行楷，還特意用了他最愛的那支金筆。
八個字：
"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我盯著這八個字。
反復看。
又看了一遍。
然后非常平靜地掏出手機，咔嚓一聲拍了張照片——保險柜全景、金條特寫、現(xiàn)金特寫，最后是這張紙條的近景。
四張圖，發(fā)給了沈知意。
消息顯示已讀。
三秒鐘后，她回了兩個字：
"跑吧。"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跑？
呵。
我裴硯舟十九歲進設計院，二十二歲拿甲級注冊證，二十四歲遇見沈知意，二十五歲和她結婚，婚后第一年被岳父甩了一千二百萬的債，然后在工地搬了三年磚。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鞋底磨穿了五雙，手掌上的繭子厚得能當砂紙使。
我替他還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