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燙手山芋
青云路之基層風云
1988年，秋。
北方的風己經(jīng)帶上了蕭瑟的涼意，吹過青溪縣柳泉鄉(xiāng)的田野，卷起一片片枯黃的落葉。
鄉(xiāng)**大院里，氣氛比這秋風還要肅殺。
李衛(wèi)東坐在會議室最末尾的角落，背脊挺得筆首，手里的搪瓷茶缸己經(jīng)涼透，但他絲毫沒有察覺。
他今年二十三歲，是青溪縣為數(shù)不多的正經(jīng)大學生，畢業(yè)后被分配回鄉(xiāng)，在**莊村當了半年的計生干事注1。
“……三個月！
縣里下了死命令，三個月內(nèi)，計生工作必須清零！
哪個村子拖了后腿，村支書、村主任就地免職，鄉(xiāng)里包村干部注2的全年獎金一分沒有！”
**臺上，鄉(xiāng)***周建國面色鐵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尤其是**莊！
全鄉(xiāng)計生工作的‘老大難’！
超生戶占了全村三分之一，到現(xiàn)在一例手術(shù)都沒完成！
李衛(wèi)東！”
周建國一聲斷喝，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李衛(wèi)東身上。
李衛(wèi)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來，雙腿繃得像兩根鋼筋：“***，我在?！?br>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卻異常清晰。
周建國瞇著眼，審視著這個年輕人。
白凈的臉龐，********，斯斯文文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個能在農(nóng)村“刨食”的狠角色。
“你，大學生?！?br>
周建國的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和壓力，“文化人，有知識，有辦法。
**莊的問題，你給我個說法，三個月，能不能解決？”
這哪里是詢問，分明就是將軍。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十雙眼睛，帶著同情、幸災樂禍、看好戲等各種復雜的情緒，牢牢釘在李衛(wèi)東身上。
**莊，那是個什么地方？
青溪縣有名的宗族大村，全村八成以上的人都姓李，沾親帶故，擰成一股繩。
村主任王長貴，就是李氏宗族的族長，在村里說一不二，跺跺腳地都得顫三顫。
計生工作，在這里被稱作“斷子絕孫”的活兒，誰干誰招人恨。
前幾任計生干事，要么被堵在家里罵得狗血淋頭，要么半夜院墻被人扒了，沒一個干過三個月的。
李衛(wèi)東能頂半年，己經(jīng)是奇跡。
現(xiàn)在，縣里下了死命令，鄉(xiāng)里把壓力全壓了下來。
這塊燙手的山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他李衛(wèi)東這個無根無底的農(nóng)家子弟手上。
李衛(wèi)東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知道，此刻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決定著他未來的命運。
說“能”，是吹牛，完不成任務，第一個被祭旗的就是他。
說“不能”，是無能，當場就會被***的唾沫星子淹死，明天就得卷鋪蓋回家種地。
他目光掃過**臺，***旁邊坐著的是鄉(xiāng)長錢文華，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似乎事不關(guān)己。
再往下，是分管計生的***趙春蘭，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眼神里滿是焦慮，正拼命給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表態(tài)。
不能退，更不能莽。
李衛(wèi)東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報告***，各位領(lǐng)導。”
他開口了，聲音沉穩(wěn)，“**莊的計生工作確實困難重重，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群眾思想工作難度大。
但是，縣委縣**的決策，我們必須堅決執(zhí)行。
困難再大，也大不過我們*****的決心?！?br>
他先是唱了一通高調(diào)，把姿態(tài)擺正。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這小子，還挺會說話。
周建國面無表情，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著桌面，示意他繼續(xù)。
“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不敢保證百分之百‘清零’，因為做群眾工作，需要一個過程?！?br>
李衛(wèi)東話鋒一轉(zhuǎn)，沒有把話說死，“但我可以保證，三個月內(nèi)，一定打開局面，拿出一個讓鄉(xiāng)黨委滿意的階段性成果，為后續(xù)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
他巧妙地把“完成任務”偷換成了“打開局面”，把“結(jié)果”換成了“過程”。
既表明了態(tài)度，又給自己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周建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盯著李衛(wèi)東看了足足十秒，眼神里的銳利似乎要穿透這個年輕人的身體。
“好?！?br>
周建國吐出一個字，“打開局面？
什么樣的成果算打開局面？
我要看到具體的數(shù)字！”
李衛(wèi)東心里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至少完成三例手術(shù)，并且是村里有代表性的超生戶。
同時，建立起完整的計生檔案，做到一戶一檔，底數(shù)清晰。
如果做不到，我主動辭職！”
“嘩——”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三例！
在**莊那種地方，別說三例，半年能成一例都算燒高香了！
這小子是瘋了嗎？
***趙春蘭更是急得首跺腳，這年輕人，太沖動了！
李衛(wèi)東卻站得筆首，他知道，富貴險中求。
在這官場上，沒有**，想出頭，就得拿出賭上一切的勇氣，敢立“軍令狀”。
周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zhuǎn)為一絲贊許。
他要的不是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而是敢于擔當?shù)母蓪ⅰ?br>
“好！
有魄力！”
周建國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給你三個月！
鄉(xiāng)里各部門全力配合你！
如果三個月后你做到了，我親自去縣委組織部為你請功！”
會議結(jié)束，李衛(wèi)東走出會議室，后背己然被冷汗浸透。
他騎著吱呀作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迎著冷風，往十里外的**莊趕去。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落了一地，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但在李衛(wèi)東眼里，這每一片落葉，都像是一張催命符。
他心里清楚，***的“請功”是畫出來的大餅，但“主動辭職”的軍令狀，卻是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莊，村委會。
兩間破舊的瓦房，墻皮斑駁脫落。
李衛(wèi)東剛推車走進院子，就看到兩個人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煙。
左邊那個，五十多歲，身材干瘦，滿臉褶子，眼神卻很精明。
他就是李衛(wèi)?ōng的遠房舅舅，村支書李滿江。
李滿江是縣農(nóng)業(yè)局下派的干部，算是李衛(wèi)東在村里唯一的“靠山”，代表著官方的“**”。
右邊那個，西十出頭，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臉的橫肉，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就是**莊的“土皇帝”，村主任兼宗族族長，王長貴。
據(jù)說他在縣政法委有硬關(guān)系，代表著本土的“宗族勢力”。
這兩人，一個是“官派”，一個是“地頭蛇”，平日里為了村里的各種事務，明爭暗斗，面和心不和。
此刻，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結(jié)了冰。
看到李衛(wèi)東進來，李滿江掐滅了煙頭，皺著眉問：“衛(wèi)東，開完會了？
鄉(xiāng)里怎么說？”
李衛(wèi)東停好車，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聲：“舅，王主任?！?br>
然后，他把鄉(xiāng)里會議的精神，尤其是***的死命令，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當聽到“三個月清零，否則就地免職”時，李滿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而一旁的王長貴，嘴角卻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煙斗里的煙灰，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學生，有本事。
鄉(xiāng)里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是看得起你。
我們這些大老粗，可沒那個能耐?！?br>
這話里話外，充滿了譏諷和隔岸觀火的意味。
李滿江瞪了王長貴一眼，沉聲對李衛(wèi)東說：“衛(wèi)東，這事難辦了。
村里的情況你清楚，硬來，非得出大事不可！”
王長貴接話道：“滿***，這可不是硬不硬來的問題。
這是上面的**，衛(wèi)東是計生干事，拿**工資的，就得干這個活。
我們當村干部的，理應支持嘛?！?br>
他嘴上說著“支持”，**卻紋絲不動，擺明了要看李衛(wèi)東的笑話，順便讓李滿江這個“外來”的村支書也跟著栽跟頭。
李衛(wèi)東看著眼前這兩個“神仙”，心里跟明鏡似的。
一個是想保住位子又怕得罪人的舅舅，一個是想看對手笑話順便鞏固自己宗族地位的村主任。
指望他們真心幫忙，無異于與虎謀皮。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只能靠他自己來下。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然后鄭重地說道：“舅，王主任，我知道這事難。
但任務下來了，總得想辦法。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二位領(lǐng)導匯報一下?！?br>
李滿江精神一振：“你說?！?br>
王長貴也挑了挑眉毛，想聽聽這個大學生能說出什么花來。
李衛(wèi)東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長貴的臉上，緩緩開口。
權(quán)力的第一堂課，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注1計生干事：計劃生育工作干事的簡稱，在80、90年代的中國基層，是負責執(zhí)行計劃生育**的核心人員，工作難度極大，經(jīng)常與村民發(fā)生沖突。
注2包村干部：鄉(xiāng)鎮(zhèn)**機關(guān)里，每個干部負責聯(lián)系一個或幾個村，指導和幫助村里開展各項工作，對所包村的工作負有連帶責任。
北方的風己經(jīng)帶上了蕭瑟的涼意，吹過青溪縣柳泉鄉(xiāng)的田野，卷起一片片枯黃的落葉。
鄉(xiāng)**大院里，氣氛比這秋風還要肅殺。
李衛(wèi)東坐在會議室最末尾的角落，背脊挺得筆首，手里的搪瓷茶缸己經(jīng)涼透，但他絲毫沒有察覺。
他今年二十三歲，是青溪縣為數(shù)不多的正經(jīng)大學生，畢業(yè)后被分配回鄉(xiāng)，在**莊村當了半年的計生干事注1。
“……三個月！
縣里下了死命令，三個月內(nèi)，計生工作必須清零！
哪個村子拖了后腿，村支書、村主任就地免職，鄉(xiāng)里包村干部注2的全年獎金一分沒有！”
**臺上，鄉(xiāng)***周建國面色鐵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尤其是**莊！
全鄉(xiāng)計生工作的‘老大難’！
超生戶占了全村三分之一，到現(xiàn)在一例手術(shù)都沒完成！
李衛(wèi)東！”
周建國一聲斷喝，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李衛(wèi)東身上。
李衛(wèi)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來，雙腿繃得像兩根鋼筋：“***，我在?！?br>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卻異常清晰。
周建國瞇著眼，審視著這個年輕人。
白凈的臉龐，********，斯斯文文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個能在農(nóng)村“刨食”的狠角色。
“你，大學生?！?br>
周建國的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和壓力，“文化人，有知識，有辦法。
**莊的問題，你給我個說法，三個月，能不能解決？”
這哪里是詢問，分明就是將軍。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十雙眼睛，帶著同情、幸災樂禍、看好戲等各種復雜的情緒，牢牢釘在李衛(wèi)東身上。
**莊，那是個什么地方？
青溪縣有名的宗族大村，全村八成以上的人都姓李，沾親帶故，擰成一股繩。
村主任王長貴，就是李氏宗族的族長，在村里說一不二，跺跺腳地都得顫三顫。
計生工作，在這里被稱作“斷子絕孫”的活兒，誰干誰招人恨。
前幾任計生干事，要么被堵在家里罵得狗血淋頭，要么半夜院墻被人扒了，沒一個干過三個月的。
李衛(wèi)東能頂半年，己經(jīng)是奇跡。
現(xiàn)在，縣里下了死命令，鄉(xiāng)里把壓力全壓了下來。
這塊燙手的山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他李衛(wèi)東這個無根無底的農(nóng)家子弟手上。
李衛(wèi)東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知道，此刻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決定著他未來的命運。
說“能”，是吹牛，完不成任務，第一個被祭旗的就是他。
說“不能”，是無能，當場就會被***的唾沫星子淹死，明天就得卷鋪蓋回家種地。
他目光掃過**臺，***旁邊坐著的是鄉(xiāng)長錢文華，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似乎事不關(guān)己。
再往下，是分管計生的***趙春蘭，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眼神里滿是焦慮，正拼命給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表態(tài)。
不能退，更不能莽。
李衛(wèi)東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報告***，各位領(lǐng)導。”
他開口了，聲音沉穩(wěn)，“**莊的計生工作確實困難重重，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群眾思想工作難度大。
但是，縣委縣**的決策，我們必須堅決執(zhí)行。
困難再大，也大不過我們*****的決心?！?br>
他先是唱了一通高調(diào)，把姿態(tài)擺正。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這小子，還挺會說話。
周建國面無表情，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著桌面，示意他繼續(xù)。
“給我三個月時間，我不敢保證百分之百‘清零’，因為做群眾工作，需要一個過程?！?br>
李衛(wèi)東話鋒一轉(zhuǎn)，沒有把話說死，“但我可以保證，三個月內(nèi)，一定打開局面，拿出一個讓鄉(xiāng)黨委滿意的階段性成果，為后續(xù)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
他巧妙地把“完成任務”偷換成了“打開局面”，把“結(jié)果”換成了“過程”。
既表明了態(tài)度，又給自己留足了回旋的余地。
周建國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盯著李衛(wèi)東看了足足十秒，眼神里的銳利似乎要穿透這個年輕人的身體。
“好?！?br>
周建國吐出一個字，“打開局面？
什么樣的成果算打開局面？
我要看到具體的數(shù)字！”
李衛(wèi)東心里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至少完成三例手術(shù)，并且是村里有代表性的超生戶。
同時，建立起完整的計生檔案，做到一戶一檔，底數(shù)清晰。
如果做不到，我主動辭職！”
“嘩——”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三例！
在**莊那種地方，別說三例，半年能成一例都算燒高香了！
這小子是瘋了嗎？
***趙春蘭更是急得首跺腳，這年輕人，太沖動了！
李衛(wèi)東卻站得筆首，他知道，富貴險中求。
在這官場上，沒有**，想出頭，就得拿出賭上一切的勇氣，敢立“軍令狀”。
周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zhuǎn)為一絲贊許。
他要的不是唯唯諾諾的應聲蟲，而是敢于擔當?shù)母蓪ⅰ?br>
“好！
有魄力！”
周建國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給你三個月！
鄉(xiāng)里各部門全力配合你！
如果三個月后你做到了，我親自去縣委組織部為你請功！”
會議結(jié)束，李衛(wèi)東走出會議室，后背己然被冷汗浸透。
他騎著吱呀作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迎著冷風，往十里外的**莊趕去。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落了一地，像是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但在李衛(wèi)東眼里，這每一片落葉，都像是一張催命符。
他心里清楚，***的“請功”是畫出來的大餅，但“主動辭職”的軍令狀，卻是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莊，村委會。
兩間破舊的瓦房，墻皮斑駁脫落。
李衛(wèi)東剛推車走進院子，就看到兩個人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煙。
左邊那個，五十多歲，身材干瘦，滿臉褶子，眼神卻很精明。
他就是李衛(wèi)?ōng的遠房舅舅，村支書李滿江。
李滿江是縣農(nóng)業(yè)局下派的干部，算是李衛(wèi)東在村里唯一的“靠山”，代表著官方的“**”。
右邊那個，西十出頭，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臉的橫肉，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就是**莊的“土皇帝”，村主任兼宗族族長，王長貴。
據(jù)說他在縣政法委有硬關(guān)系，代表著本土的“宗族勢力”。
這兩人，一個是“官派”，一個是“地頭蛇”，平日里為了村里的各種事務，明爭暗斗，面和心不和。
此刻，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結(jié)了冰。
看到李衛(wèi)東進來，李滿江掐滅了煙頭，皺著眉問：“衛(wèi)東，開完會了？
鄉(xiāng)里怎么說？”
李衛(wèi)東停好車，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聲：“舅，王主任?！?br>
然后，他把鄉(xiāng)里會議的精神，尤其是***的死命令，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當聽到“三個月清零，否則就地免職”時，李滿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而一旁的王長貴，嘴角卻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煙斗里的煙灰，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學生，有本事。
鄉(xiāng)里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是看得起你。
我們這些大老粗，可沒那個能耐?！?br>
這話里話外，充滿了譏諷和隔岸觀火的意味。
李滿江瞪了王長貴一眼，沉聲對李衛(wèi)東說：“衛(wèi)東，這事難辦了。
村里的情況你清楚，硬來，非得出大事不可！”
王長貴接話道：“滿***，這可不是硬不硬來的問題。
這是上面的**，衛(wèi)東是計生干事，拿**工資的，就得干這個活。
我們當村干部的，理應支持嘛?！?br>
他嘴上說著“支持”，**卻紋絲不動，擺明了要看李衛(wèi)東的笑話，順便讓李滿江這個“外來”的村支書也跟著栽跟頭。
李衛(wèi)東看著眼前這兩個“神仙”，心里跟明鏡似的。
一個是想保住位子又怕得罪人的舅舅，一個是想看對手笑話順便鞏固自己宗族地位的村主任。
指望他們真心幫忙，無異于與虎謀皮。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只能靠他自己來下。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然后鄭重地說道：“舅，王主任，我知道這事難。
但任務下來了，總得想辦法。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二位領(lǐng)導匯報一下?！?br>
李滿江精神一振：“你說?！?br>
王長貴也挑了挑眉毛，想聽聽這個大學生能說出什么花來。
李衛(wèi)東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王長貴的臉上，緩緩開口。
權(quán)力的第一堂課，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注1計生干事：計劃生育工作干事的簡稱，在80、90年代的中國基層，是負責執(zhí)行計劃生育**的核心人員，工作難度極大，經(jīng)常與村民發(fā)生沖突。
注2包村干部：鄉(xiāng)鎮(zhèn)**機關(guān)里，每個干部負責聯(lián)系一個或幾個村，指導和幫助村里開展各項工作，對所包村的工作負有連帶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