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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照片
手指被照片邊緣劃破的時候，我正蹲在天臺邊緣，舉著相機(jī)拍最后一張城市夜景。
血珠滲出來，滴在泛黃的相紙上。相紙猛地燙了一下我的指尖，像被烙鐵按了一下。我下意識甩手，那張祖?zhèn)骼险掌瑥奈抑缚p滑落，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我看見了。
照片里不是一個靜止的畫面。
照片里的天空在動。灰蒙蒙的云層像活物一樣翻滾著，那些我拍進(jìn)去的高樓大廈，窗戶里有光在閃爍。最恐怖的是，我能透過照片里某個窗戶，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那個人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白T恤，姿勢和我剛才暈倒前摔下去的角度一模一樣。
那是我自己。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進(jìn)了照片。
風(fēng)聲灌進(jìn)耳朵里，眼前的現(xiàn)實世界像被揉碎的紙團(tuán)一樣扭曲、縮小、消失。我重重摔在一片冰涼的地面上，膝蓋磕得生疼。我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灰白色的城市里——所有建筑都是卡片一樣的平面，天空像褪色的舊報紙，街上空無一人。
我低頭看到自己的手，透明的。
能看到血管和骨頭，像X光片一樣清晰。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一堵墻——不，不是墻，是照片的邊框。我伸手摸過去，指腹觸到一層薄薄的、像紙一樣的東西，帶著細(xì)密的紋理。
就是相紙的觸感。
我在這座照片城市里跌跌撞撞跑了三分鐘，找到了那個窗戶。果然，倒在地上的人是我自己——現(xiàn)實里的我，正蜷縮在天臺地板上，手機(jī)摔在一旁，屏幕亮了又暗，好像在打電話。
我想喊，聲帶發(fā)不出聲音。
三分鐘一到，像被人從水底拽上來一樣，我又回到了天臺。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七分，手機(jī)屏幕上顯示陳明打了三個未接來電，上一秒是十點十六分五十九秒。我消失的那三分鐘，現(xiàn)實中連一秒都沒過去。
我拿起相機(jī)，手指抖得按不下快門。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門反鎖了三道，坐在床上盯著那張祖?zhèn)髡掌l(fā)呆。照片是在外婆遺物里發(fā)現(xiàn)的——去年整理她的舊物時，從一本泛黃的相冊夾層里掉出來的。外婆的相冊我翻過無數(shù)次，但從沒見過這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