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水壓變化會產(chǎn)生電流。聲音通過水壓傳過來，在水垢里刻下了紋路。每次滴水，水壓波動，水垢釋放電流，空氣電離，發(fā)出聲音——不是錄音，是重放?！?br>
“那她為什么喊媽？”

“她喊的不是媽。她喊的是救命。水垢轉譯了，把救命變成了媽。因為她心里，媽就是救命?！?br>
老孫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他用拇指摸了摸食指的繃帶，摸到那攤血跡，停了。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那棟樓，城東老居民樓，六層，紅磚墻。五樓，五零二。趙美蘭，去年死了。脫水，困在浴室五天，沒人知道。水龍頭一直在滴，鄰居聽到了，沒人去看。你去看看吧，水龍頭還在滴。每天凌晨兩點?！?br>
他把門帶上了。走廊里沒有腳步聲。不是他走遠了沒聲音，是他一出門就停了，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許他在聽。聽我家里的水龍頭會不會自己開。

城東，老居民樓。紅磚墻，外墻皮脫落了大半，像長了牛皮癬。窗戶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半開半關。開著的窗戶里黑洞洞的，關著的窗戶拉著窗簾，窗簾是舊的，褪色了，有的地方破了，風從破洞里灌進去，鼓起一個包，像有人在窗簾后面呼吸。

五樓。樓梯的燈是壞的，聲控開關按了幾十下，沒反應。手機的光照在臺階上，臺階上的邊緣被踩圓了，磨得發(fā)亮，像骨頭。每一級的中間都有一個凹陷，幾十年來無數(shù)只腳踩出來的。有的深，有的淺，淺的是小孩的腳，深的是大人的腳。最深的那一級，在四樓到五樓的中間。那只腳踩了很久，每天都要踩，踩了幾十年。腳的主人每天上下樓，買菜，倒垃圾，散步。后來不走了，困在浴室里，五天。那只腳再也沒有踩過這級臺階。

五零二的門上貼著一張白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邊角卷起來。紙上沒有字，是空白的，但你能看到紙的背面有墨跡滲透過來的痕跡。有人在這張紙的背面寫了字，然后把空白的一面朝外貼在了門上。她不讓人看到。她把話藏起來了。

我把紙揭下來，翻過來看。背面用圓珠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