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遇------------------------------------------。，沈昭寧沒有給他一天好臉色，刁難的手段層出不窮讓他半夜三點去城里買一家早就關(guān)門的甜品店的點心，讓他把已經(jīng)打掃干凈的客廳重新擦三遍，讓他站在餐廳門口端茶倒水看著全家人吃飯而自己只能餓著肚子。，沒有一句怨言?！捌腿恕钡膽B(tài)度很是微妙。老仆人們大多知道三年前的事，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憐憫；年輕的女傭們則被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吸引，私下議論紛紛；只有沈老爺子始終沒有表態(tài)，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樣，每天照常喝茶下棋，仿佛家里多了一個仆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昭寧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但至少是穩(wěn)定的，不高興就是不高興，高興的時候也會露出小姑娘一樣的笑容?？勺詮年懗林蹃砹酥螅兊孟才瓱o常，前一秒還在冷嘲熱諷，后一秒就突然沉默，有時候甚至會無緣無故地發(fā)火，把身邊的人都嚇得不敢吭聲。，沈家有一場小型的家宴。，周衍之。他在沈家企業(yè)里擔任高管，是個精明能干又八面玲瓏的男人，三十出頭，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時總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罢褜帲罱趺礃?？”周衍之坐在餐桌旁，笑吟吟地看著表妹，“聽說你最近……收養(yǎng)了一個新寵物？寵物”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從眼鏡后面投向站在餐廳角落端盤子的陸沉舟。，冷笑：“表哥消息很靈通嘛。不是我消息靈通，是這件事太有意思了?！敝苎苤龡l斯理地切著牛排，“堂堂陸公子，屈尊來我們沈家當仆人，說出去誰敢信？”，沒有接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瓣懗林郏砀缭诟阏f話呢，聾了？”她提高聲音。
陸沉舟微微側(cè)頭，看向周衍之，語氣平淡：“周先生好?！?br>“好，好得很?！敝苎苤畔碌恫妫亮瞬磷?，眼里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說起來，三年前那場車禍，我一直有個疑問，當時清吟是坐在副駕駛的，怎么會撞上駕駛座那一側(cè)的山體？除非是她主動打了方向盤。陸公子，你說是嗎？”
滿桌安靜。
沈昭寧捏著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陸沉舟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這件事，我不想談?！彼f。
“不想談？”周衍之笑了，“是不想談，還是不敢談？一個男人，讓女人替自己**”
“夠了?！?br>沈昭寧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倒去，發(fā)出一聲巨響。她冰冷地掃了一眼周衍之，又看了一眼陸沉舟，最后端起桌上那碗滾燙的湯，面無表情地走到陸沉舟面前。
“太燙了，重做?！?br>話音剛落，她手一斜，整碗湯潑在了陸沉舟的右手上。
滾燙的湯汁順著手背流下來，皮膚瞬間變紅起泡。陸沉舟咬牙忍住了，一聲沒吭，只是額角的青筋暴起了一瞬。
“我說了，重做?！鄙蛘褜幇淹肴剿掷?，轉(zhuǎn)身離開餐廳。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周衍之輕輕的笑聲：“有趣，真有趣。”
陸沉舟低頭看著被燙傷的手，將那只碗換到左手，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沒有人看到沈昭寧在轉(zhuǎn)過走廊拐角時，扶著墻壁，攥緊了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做。
她明明只是想在他面前維持那個“恨他”的形象，可周衍之那句“讓女人替自己**”像一把刀子扎進她的心口，疼得她幾乎要發(fā)瘋。
姐姐就是替他死的。
所以他活該受這些罪。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把涌上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淚。
尤其是陸沉舟。
---
那天晚上，陸沉舟在偏廳里處理手上的燙傷。
他沒有叫醫(yī)生，也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是從廚房找了點燙傷膏，隨便涂了涂，然后用紗布纏了幾圈。
右手腫得厲害，連握拳都困難。
他靠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和沈清吟躲在一個小鎮(zhèn)的民宿里，窗外是漫天的星星，她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沉舟，我妹妹真的很可愛，下次我?guī)闳ヒ娝?，你們一定會相處得很好的?！?br>他當時笑著說好。
他當時不知道，沒有“下次”了。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陸沉舟坐起來，打開門，門口沒有人，只有地上放著一個藥箱和一管新的燙傷膏。
他的目光順著走廊看過去，在盡頭的拐角處，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陸沉舟蹲下來，拿起那管燙傷膏，在手里握了很久。
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沈昭寧在書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件讓她惱火的事情，陸沉舟給她的書重新排了順序，但不是按她要求的字母順序，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分類方式。
“我讓你按字母順序排，你聾了？”她把陸沉舟叫來，指著書架質(zhì)問。
陸沉舟看著那些書，語氣認真：“二小姐的書，有三分之一是建筑類，三分之二是文學類。如果按字母順序混在一起，你找建筑類的書會很麻煩。我按照主題分類，每個大類內(nèi)部再按字母排列，雖然不完全是你的要求，但實用上會更好。”
沈昭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他說得有道理。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惱火。
“我讓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她拿起一本書砸過去，陸沉舟沒有躲，書脊砸在他肩膀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重新排?！?br>陸沉舟沉默了兩秒，彎下腰，把那本書撿起來，放回書架上。
“是?！?br>他說“是”的時候，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一絲不甘。
沈昭寧捏緊了拳頭，轉(zhuǎn)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見他那只纏著紗布的右手。
紗布上滲出了一點血跡。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的手……”她差點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了冰冷的命令，“包扎好，別影響干活。”
陸沉舟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應了一聲：“好?！?br>那天下午，沈老爺子破天荒地讓人把陸沉舟叫到了后院的茶室。
老爺子七十多歲，頭發(fā)全白了，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雖然被皺紋遮了大半，卻依然銳利得像鷹。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紫砂壺正冒著熱氣。
“坐?！崩蠣斪又噶酥笇γ娴囊巫?。
陸沉舟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手上的傷怎么樣了？”
“不礙事?！?br>老爺子“嗯”了一聲，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陸沉舟，然后慢悠悠地說：“昭寧這個丫頭，從小被我和***慣壞了，脾氣大，但是心不壞?！?br>陸沉舟端起茶杯，沒有說話。
“清吟的事，她放不下?！崩蠣斪拥穆曇舻统料聛?，帶上了幾分蒼涼，“我也放不下。但是放不下又能怎樣？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得往前走。”
“老爺子……”陸沉舟抬起眼睛。
“你先聽我說完?！崩蠣斪訑[擺手，“我叫你來，不是要跟你說什么大道理。我就是想告訴你，昭寧她折磨你，不是因為恨你，至少不只是因為恨你?！?br>陸沉舟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是在懲罰自己?！崩蠣斪佣似鸩璞盗舜蹈∧?，“她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姐姐，覺得姐姐是為了護著她才沒有帶上她們一起走——你不了解清吟走之前跟昭寧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陸沉舟的手微微顫抖。
“清吟說，‘昭寧，姐姐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崩蠣斪拥穆曇粲幸唤z哽咽，“第二天，人就沒了。昭寧這三年，沒有一天不后悔，沒有一天不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攔住了姐姐，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br>茶室里安靜了很久。
“她想恨一個人，可她不能恨姐姐，不能恨自己，就只能恨你。”老爺子放下茶杯，看著陸沉舟，目光深邃而復雜，“你能承受得住嗎？”
陸沉舟抬起頭，和老爺子對視。
那雙眼睛里沒有猶豫。
“承受得住?！彼f，“不管多久，我都承受得住?！?br>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憫。
“好?！彼糁照日酒饋?，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年輕人，記住你今天說的話?！?br>陸沉舟站起來，目送老爺子離開。
紫砂壺還冒著熱氣，茶已經(jīng)涼了。
他低頭看著纏著紗布的右手，緩緩握緊了拳頭。
承受得住。
這四個字不是豪言壯語，而是一個承諾。
他欠沈清吟一條命，欠沈昭寧一個姐姐。
他拿這條命去還，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