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從里面飄出來，帶著老人特有的沉厚和一點不耐煩。
“晉城，你這是在折騰自己?！?br>“三年了，你打算這么耗到什么時候？”
我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然后，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來。
清冷，壓抑，像裹了一層薄冰。
陸晉城。
“老爺子，是我的問題?！?br>“跟念溪沒有關(guān)系。”
爺爺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說跟她沒關(guān)系？你自己看看你，像話嗎？”
“當初是我做主把念溪嫁給你，是看中你小子有本事，人品也過硬?！?br>“我想著你們年輕人在一個屋檐下住著，日子總能處出感情來。”
“結(jié)果呢？三年了，你們連手都沒牽過！”
空氣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
我站在窗下，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爺爺?shù)穆曇粲猪懥似饋恚@一次更重。
“你給老頭子交個底。你到底是不是有別的人？”
那幅照片。
那張被他鎖在床頭柜里的照片。
如果他現(xiàn)在承認心里有人，我倒正好順水推舟。這段婚姻就此了斷，對誰都是解脫。
窗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陸晉城不會再開口。

他終于說話了。
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往外擠。
“沒有別人?！?br>“我從頭到尾，心里只有一個人?！?br>“可她不喜歡我?！?br>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爺爺?shù)穆曇糇兞苏{(diào)。
“你說誰？念溪？”
“除了她還能有誰?！?br>陸晉城的語調(diào)忽然拔高，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尖銳和苦。
“老爺子，我喜歡她，已經(jīng)五年了?！?br>五年。
我嫁給他三年。那就是說，在我嫁過去之前兩年，他就——
腦子一片空白。
“五年前，醫(yī)科大學(xué)附屬醫(yī)院的年會?！?br>他的聲音沙得不像樣子。
“她穿了一條紅裙子，頭發(fā)散著，端著酒杯在人群里說說笑笑?！?br>“我一眼就看見她了。”
“整間宴會廳那么多人，我只看見了她。”
“可她笑得最開心的時候，轉(zhuǎn)過身，把自己親手編的一根紅繩手鏈，系在了程旭的手腕上?！?br>程旭。
我的發(fā)小，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程旭。
如今已經(jīng)是A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最年輕的主刀醫(yī)生。
五年前那場年會我當然記得。
程旭當時剛通過外派審核，要去**做半年的無國界手術(shù)支援。
我怕他在那邊不安全，跑去廟里給他求了一條紅繩。
那是保平安用的。
那分明就是——
“我那時候就知道了，她喜歡的人是程旭。”
不是。
不是的。
“所以賜婚的時候，老爺子，實實話，我又高興又害怕?！?br>“高興是因為我終于能離她近一點?！?br>“害怕是因為我知道，她不情愿。”
“她嫁給我那天，從頭到尾都沒笑過。我在民政局門口看著她，我就發(fā)誓，我不能碰她?！?br>“她那么好的人，不應(yīng)該被一段不想要的婚姻困住。”
“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保護她，不越線?！?br>“讓她至少……不會討厭我?！?br>“可是——”
他的呼吸忽然變得又急又重。
“老爺子，我快扛不住了?！?br>“上個禮拜，程旭從**回來述職。她開了四十分鐘的車去機場接他?！?br>“回來之后她跟我說，今天天氣真好?！?br>“可那天下了一整天的暴雨。”
“她的好天氣，從來不是因為我?！?br>“這三年，每一次看見她跟程旭打電話，每一次聽見她提起他的名字，我就……”
“我嫉妒到快要瘋掉?！?br>“可我又有什么資格嫉妒呢。她從來就沒選過我?！?br>“老爺子，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放她走吧。”
“讓她去找她想在一起的人?！?br>“這段婚姻，是我虧欠了她。”
“和離的手續(xù)，我來辦。所有的財產(chǎn)，歸她。”
我靠在墻上，眼淚掉在了手背上。
燙的。
全身上下，只有那一滴是燙的。
原來這三年的冷，這三年的遠，不是因為他不愛我。
是因為他太愛了，愛到不敢碰我一下。
他不是不愛。
他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愛。
陸晉城，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捧著那杯已經(jīng)涼透的普洱回到車上。
一路上我什么都沒說，云舒也不敢問。
她只是從后視鏡里偷偷看我，大概是被我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