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破廟
幽州城的夜，冷得能凍死鬼。
沈寒州勒住韁繩，馬蹄在泥地里打了個滑，他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血順著鎧甲縫隙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追他的那隊敵軍騎兵，早就被甩在五里外的山溝里了。但他不敢停，這鬼地方離城還有二十多里，天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停下來就是等死。
“駕——”
沈寒州一鞭子抽在馬**上，那匹馬嘶鳴一聲，拼命往前沖。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他瞇著眼往前看，隱約瞧見前面有一片黑乎乎的輪廓。
好像是個廟。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地方他聽說過，叫忘川渡，說是陽間和陰間交界的地方。當?shù)乩习傩斩颊f這里鬧鬼，沒人敢靠近。以前他手底下有個老兵，每次巡邏路過這兒都繞道走，說是不干凈。
沈寒州從來不信這些。
他打了六年仗，砍過的人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身上背的人命多了去了。要真有鬼，早該來找他了，還用等到今天？
“駕！”他又抽了一鞭子。
馬沖進了破廟的院子，前蹄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沈寒州翻身下馬，腳踩在泥水里，“啪嘰”一聲，濺了一褲腿的泥。他把馬拴在門口斷了一半的石柱上，轉(zhuǎn)身就往廟里走。
廟門早就爛了，半扇倒在地上，另外半扇歪歪斜斜地掛著。沈寒州側(cè)身擠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破廟不大，也就一間堂屋那么大。正中間供著一尊菩薩像，腦袋都沒了，就剩個身子立在臺上，看著怪瘆人的。屋頂漏了好幾個大洞，雨水嘩嘩地往下灌，地上到處都是水坑。
沈寒州找了個稍微干點的角落，靠著墻坐下來，開始解身上的鎧甲。
左肩上的傷口已經(jīng)和衣服粘在一起了，他一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八弧币ба溃皇箘牛B布帶血扯下來一塊，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他從懷里掏出金創(chuàng)藥，哆哆嗦嗦地往傷口上倒。藥粉碰到血肉，“嗞”的一聲，那種鉆心的疼，讓他差點叫出來。但沈寒州忍住了，只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當了這么多年兵，什么傷沒受過？這點疼算什么。
雨越下越大，屋頂?shù)钠贫蠢锕噙M來的雨水在地上匯成了小溪。一陣風吹過來，帶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涼意。
沈寒州打了個哆嗦。
不是冷的，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涼，就好像有人在盯著他看。
他猛地睜開眼。
空蕩蕩的破廟里什么都沒有，就那尊沒腦袋的菩薩像坐那里，雨水順著它的身子往下淌，看著像是在哭。
沈寒州又閉上眼?？赡苁鞘а嗔?，有點恍惚。
“將軍。”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沈寒州“唰”地睜開眼，右手已經(jīng)摸上了腰間的刀柄。他整個**了起來，背靠著墻，眼睛掃了一圈——
沒人。
但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打了這么多年仗，刀口上舔血的人，聽覺比狗都靈。
“誰？”他聲音不高，但很沉，帶著殺過人才有的那種冷。
沒有回答。
只有雨聲，和風吹過破屋頂?shù)膯柩事暋?br>沈寒州慢慢松開了刀柄，覺得自己大概是真失血過多出現(xiàn)幻覺了。他重新坐下來，剛閉上眼——
“將軍?！?br>這一次，聲音更近了，幾乎就在他耳朵邊上。
沈寒州這回連想都沒想，抽刀就劈了過去！
刀光一閃，帶著風聲劈向空處。
什么都沒有。
不，不對。
沈寒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鋒距離一個人影不到三寸。那是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遠的地方，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但問題是——
這廟里剛才明明沒人。
沈寒州的刀沒有收回來，就那樣架在她脖子前面三寸的地方，冷冷地問：“你是誰？”
女子沒有看他手中的刀，而是看著他。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兩汪清泉，但在黑暗中，那雙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