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燼滅
藥柜
蘇照晚第一次看見**，是在她十四歲那年的冬夜。
她躲在父親書房的紅木藥柜里，柜門留了一道細縫?？p外是雪光，雪光里站著很多人，穿飛魚服，佩繡春刀。她認得那種刀，父親說過，那是錦衣衛(wèi)的刀，"切金斷玉，斬人如麻"。
她以為只是說說而已。
領(lǐng)頭的人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眉目像凍在冰里的刀。他站在廳堂中央，飛魚服上的銀線被燭火一照，晃得她眼睛疼。父親被人按跪在雪地里，母親撲過去，被他身旁的人一腳踹在心口。
"蘇太醫(yī)，長生方的事，您再想想。"
那年輕人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蘇照晚在柜子里數(shù)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數(shù)到第七下時，她看見父親搖了搖頭。
然后刀光就亮了。
她沒有閉眼。后來她很多次回想這個細節(jié)，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十四歲的蘇照晚，眼睜睜看著父親的頭顱滾進雪里，血把白雪燙出一個洞。母親尖叫著去抱那顆頭，第二道刀光閃過，尖叫就斷了。
年輕人收刀入鞘，動作很慢，像在欣賞什么。他蹲下來，用靴尖撥開母親的頭發(fā)，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搜。"他說，"藥方，藥人，一個不留。"
錦衣衛(wèi)散入各處，翻箱倒柜。蘇照晚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也不敢出聲。她聽見有人在砸父親的藥爐，有人在撬地板，有人在翻她白天剛曬好的草藥。
一個腳步聲朝書房來了。
柜門縫隙里，她看見一雙皂靴停在門前。門被推開，月光涌進來，她看見那年輕人提著刀，刀尖還在滴血。他站在藥柜前，停了很久。
蘇照晚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握住了柜門。
她的心跳停了。
但柜門沒有開。他的手停在門把上，像被什么燙了一下。然后她聽見他說："這里搜過了，去別處。"
門外有人應諾，腳步聲漸遠。
他沒有走。蘇照晚透過縫隙，看見他垂著眼，睫毛在雪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還搭在柜門上，指節(jié)發(fā)白，像在用很大的力氣克制什么。
然后他輕輕推了一下柜門。
縫隙合上了。
蘇照晚在黑暗里聽見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她聽見他在柜外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麻了，久到外面的慘叫和哭喊都停了，久到雪光變成了天光。
天快亮時，他終于走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外面徹底安靜，才推開柜門。腿軟得站不住，她就爬著出去，爬過父親的血，母親的頭發(fā)，爬過滿地碎瓷和草藥。
她在門檻上看見了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他站在晨光里，飛魚服上的銀線不再晃眼，像一池凍住的月光。
他忽然回頭。
蘇照晚僵在原地。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拔刀。但他沒有。他只是從懷里取出一塊帕子，扔在她腳邊。
帕子上繡著一枝照晚花，是她母親的手藝。
"擦干凈。"他說，"別讓人看出來。"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踏在雪上，咯吱咯吱，像碾碎骨頭。
蘇照晚沒有撿那塊帕子。她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看著雪把血蓋住，看著父親的頭顱在晨光里結(jié)了一層薄冰。
她咬著手背，終于哭出聲來。
七皇子
裴硯辭找到蘇照晚的時候，她正在亂葬崗翻**。
那是滅門后的第七天，她瘦得脫了形，手指凍得發(fā)紫，卻還在一具一具地翻。她在找父親。官府說蘇家滿門抄斬，尸首統(tǒng)一處理了，她不信，她要把父親找回來。
"你在找誰？"
聲音從背后傳來，她沒回頭。她手里握著一把**，是她在黑市用母親的玉簪換來的，鈍得很，但足夠**。
"蘇太醫(yī)？"那聲音又問，"別翻了，這里埋的都是無名尸，你找不到的。"
蘇照晚終于回頭。
是個病弱公子，披著白狐裘，臉色比雪還白。他站在亂葬崗的風里，像隨時會被吹倒，卻笑得溫柔："我?guī)湍阏摇?
"你是誰？"
"裴硯辭。"他咳了兩聲，"當朝七皇子，不過你當我是普通人就好。"
蘇照晚握緊**?；首樱鞘潜儒\衣衛(wèi)更高不可攀的人。她后退一步，刀尖對準他："你也是來殺我的？"
"不是。"他搖頭，"我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