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書攤在桌上，像一具等待解剖的**。
陳默用食指第二關節(jié)敲了敲第三頁的預算明細，目光從“鋼筋采購單價”這一行緩緩掃過。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以及墻上那幅仿米開朗基羅的素描——大衛(wèi)的眼睛正對著他的后腦勺，仿佛在審視什么。
他喜歡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陳總，市政那邊催得緊，后天就要交標?！敝硇≈苷驹谵k公桌前，手里捧著保溫杯，語氣里帶著那種不太掩飾的焦慮，“咱們報價是不是再壓一壓？天成那邊肯定動手腳了?！?br>陳默沒抬頭，手指停在“特種水泥工藝附加費”那一欄，停頓了三秒。
“壓什么？”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我做的每一分錢都寫在墻上?！?br>小周張了張嘴，沒聽懂后半句的意思，但也不敢再問。這位老板說話總是這樣——三分像人，七分像謎。就像他那棟在海城西郊的別墅，施工圖紙從來不給外人看，連監(jiān)理都是他自己親手做的。
辦公室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不是敲，是推。力道很足，門板撞上墻壁的瞬間發(fā)出一聲悶響，墻上的素描框都跟著震了一下。
方榮穿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走進來，身后跟著三個人。兩個穿夾克的保鏢模樣的壯漢，還有一個西裝革履、手里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陳默認得那張臉，海城市政工程招投標中心的副主任，姓劉。
“喲，陳總忙著呢？”方榮咧嘴笑著，露出鑲金的側切牙，徑直走到陳默辦公桌前，伸手抽走了桌上那份標書，“嘖嘖，市政改造工程，*區(qū)主干道，兩千三百萬的預算……陳總胃口不小啊?！?br>陳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看了方榮三秒，又看了一眼劉副主任。
劉副主任的目光有些躲閃，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方榮身后。
“方總有什么指教？”陳默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指教不敢。”方榮把標書往桌上一扔，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陳默面前，“我就是來通知你一聲——這個標，我要了?！?br>陳默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天成建筑的投標意向書，報價欄赫然寫著：兩千九百八十萬。
比他的報價高了整整七百萬。
高出市場均價百分之三十。
“方總這是打算用錢砸死這個項目？”陳默笑了，笑得很輕，像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兩千九百八十萬，*區(qū)主干道全長七點三公里，你拿什么回本？拿你那個在青山湖干了一半就塌了的地基？”
方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那件事是方榮的瘡疤——兩年前，天成建筑接了個青山湖別墅區(qū)的項目，地基打到一半就出了沉降事故，要不是他上面有人花錢擺平，工程資質早就被吊銷了。
“陳默，你少跟我來這套?！狈綐s繞過辦公桌，站到陳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那個破公司，撐死了三五十號人，也敢接市政的活兒？你背后那些‘東西’，你以為沒人知道？”
陳默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方榮的肩膀，看著墻上那幅大衛(wèi)的眼睛。那個少年巨人的瞳孔里，似乎藏著某種堅硬的東西。
“方總，我背后有什么東西？”陳默慢慢站起來，身高比方榮矮了兩公分，但氣勢卻像一面墻，“是你在海關那邊查了我半年，什么都沒查到，急得不行了，今天才親自上門來探口風？”
方榮瞇起眼睛。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連保鏢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
“我聽說，”方榮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某種潮濕的得意，“陳總五年前從**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些‘特殊貨’。海關那邊說，你的入境申報單上，寫了整整三噸的建筑材料。”
陳默的心跳沒有加速。
五年前，諾克斯堡的黃金儲備總量是四千五百七十噸。他帶走了三百噸。
三百噸黃金，磨成粉，混上草木灰，加入特種水泥配方，在郊區(qū)那棟別墅的墻體里一層一層抹上去。
每一面墻，每一根柱子，每一塊地磚，都砌著美麗國的命脈。
“三噸建材，很奇怪嗎？”陳默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茶，“方總做工程的，應該知道一棟別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