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茶樓里，說書先生正講前朝秘史。
滿座賓客聽得停了筷子。
「要說前朝安平公主，真是個癡兒?！?br>「國破那夜，她為護一個暗衛(wèi)出城，把兵符塞進他懷里?！?br>「叛軍入宮，她留下斷后。」
「后來她被扣上營妓之名，押到刑場?！?br>「那個逃走的暗衛(wèi)，卻用她給的兵符招兵買馬，成了新朝皇帝?！?br>臺下有人拍桌。
「那皇帝**后，總該接她回宮吧？」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
「接什么接？」
「**嫌她失節(jié)，下令凌遲，以正清風。」
滿堂罵聲起。
當朝開國皇帝蕭徹，正坐在金殿上大赦天下。
只為迎娶一個曾在逃亡路上，遞給他半個饅頭的農(nóng)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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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禮官捧著冊后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月娘，德行端方，救駕有功，冊為皇后?！?br>百官跪了一地。
蕭徹坐在龍椅上，抬手。
「念她當年救朕一命，今日大赦天下。」
禮官正要宣讀。
殿外忽然傳來鼓聲。
一下。
又一下。
登聞鼓三年沒人敲過。
禁軍統(tǒng)領(lǐng)沖進殿。
「陛下，有人在宮門外擊鼓鳴冤?！?br>蕭徹皺眉。
「何人？」
禁軍統(tǒng)領(lǐng)低頭。
「茶樓說書人，李懷?！?br>禮官立刻開口。
「陛下，今日冊后，不宜見血?！?br>蕭徹看向殿外。
「帶進來?！?br>片刻后，李懷被拖入金殿。
他年過六十，衣服上全是塵土。
手里抱著一只木匣。
沈月娘坐在側(cè)殿簾后，聽見動靜，立刻走出。
「陛下，今日是喜日?！?br>蕭徹看她一眼。
「朕知道。」
李懷跪下，把木匣舉過頭頂。
「草民狀告當朝皇帝蕭徹，忘恩負義，**舊主?！?br>殿中安靜下來。
禮官臉色變了。
「大膽！」
蕭徹抬手止住他。
「讓他說。」
李懷打開木匣。
里面放著一塊碎玉。
玉上刻著一個“平”字。
蕭徹的手停在扶手上。
那是安平公主的隨身玉。
當年逃亡前，她親手摘下。
他說過不要。
她還是塞進了他的衣襟。
「蕭徹?！?br>李懷沒有再稱陛下。
「你可認得？」
沈月娘立刻上前。
「陛下，安平公主早已伏法，民間有人借她生事，不能姑息?！?br>李懷冷笑。
「沈皇后急什么？」
沈月娘臉色一沉。
「本宮還未冊封?！?br>李懷盯著她。
「你當然急?！?br>「因為當年遞給陛下半個饅頭的人，不是你。」
殿中一片低聲。
蕭徹猛地站起。
「你說什么？」
沈月娘跪下。
「陛下，他污蔑臣妾?！?br>李懷從木匣里取出一張舊紙。
「這是前朝太醫(yī)院藥錄?！?br>「永慶十三年十月初七，安平公主右臂中箭，傷口潰爛?！?br>「同日，陛下在城外破廟昏迷。」
「有人給陛下喂水，給陛下包傷，又將半個饅頭留給陛下?！?br>蕭徹看向沈月娘。
「你說那**在破廟？」
沈月娘立刻點頭。
「臣妾在?！?br>李懷問她。
「那你說，破廟門口有幾級臺階？」
沈月娘停住。
蕭徹的眼神壓下來。
沈月娘咬牙。
「天太黑，臣妾記不清?！?br>李懷又問。
「廟里供的是什么神？」
沈月娘攥緊袖口。
「草民怎敢逼問未來皇后！」
李懷抬頭。
「她答不上來。」
「因為那晚破廟里沒有神像。」
「神像早被災(zāi)民砸了燒火?！?br>蕭徹一步步走**階。
「李懷，你從哪里得來的藥錄？」
李懷沒有回答。
他從懷中取出第二封信。
信封已經(jīng)發(fā)黃。
上面寫著四個字。
蕭徹親啟。
字跡端正。
蕭徹認得。
那是安平的字。
李懷把信遞上去。
「這是公主死前留給你的第一封信?！?br>蕭徹伸手去接。
沈月娘突然撲過去搶。
禁軍按住她。
信封掉在地上。
封口裂開。
里面落出一截染血的布條。
布條上寫著一行字。
「蕭徹，別回頭，拿兵符走?！?br>蕭徹彎腰撿起布條。
手指發(fā)緊。
殿外又有人喊。
「宮門外聚了百姓?！?br>「他們都在喊，重審安平舊案?！?br>沈月娘抬頭，聲音發(fā)抖。
「陛下，不能審?！?br>蕭徹看著她。
「為什么不能？」
李懷忽然開口。
「因為案卷里，第一個證人，就是沈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