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青河鎮(zhèn)。
夜里十一點多，鞭炮聲終于稀疏下來。
周家老宅的燈還亮著，后院傳來說話聲。
"子軒，把菜端桌上。子墨，別跑了，過來坐好。"劉秀芬的聲音從窗戶縫里漏出來，帶著股壓抑不住的驕傲。
今晚是除夕，年夜飯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四菜一湯，周德勝特意開了一瓶珍藏的茅臺。
窗外零星的炮仗映紅了半邊天，照得屋里喜氣洋洋。
周德勝夾了口菜，抹了把嘴："明年子軒高考，要是考上青大，咱在鎮(zhèn)上好好擺幾桌。"
"還用你說？"劉秀芬嘴上這么說，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咱兒子從小就聰明，哪次**不是第一名？"
十六歲的周子軒靦腆地低下頭，耳根卻紅了。
八歲的周子墨在凳子上坐不住，眼睛骨碌碌轉(zhuǎn)："爸，媽，二叔怎么還沒來？不是說好一起吃年夜飯嗎？"
周德勝頓了頓筷子："你二叔說廠里加班，晚點來。"
劉秀芬往窗外瞥了一眼："老三家也不容易，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行了，吃飯。"周德勝打斷她，"大過年的不提這個。"
沒人注意到，窗外漆黑的角落里，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屋里。
那雙眼睛在窗簾縫隙里閃了一下，隨即消失。
后院的枯井沉默著，井口的荒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
第二章
大年初一，青河鎮(zhèn)。
天還沒亮，就有早起放鞭炮的孩子發(fā)現(xiàn)了異?！芗依险拈T半敞著，血腥味從門縫里往外涌。
報案電話是鄰居老趙打的，他當時喝了一夜的酒，路過周家門口吐了一口，抬頭就看見那半開的門和門檻上洇開的暗紅色。
"死人了……周家死人了！"
青河鎮(zhèn)***的人十分鐘就到了。報案、封鎖現(xiàn)場、縣城***接到電話后三個小時到場。消息像長了腿，一上午就傳遍了全鎮(zhèn)。
周家四口，一夜滅門。
父親周德勝、母親劉秀芬、大兒子周子軒、大女兒周子涵——全都死在屋里，身上刀傷無數(shù)，血流了滿地。
唯獨少了一個人。
八歲的小兒子周子墨。
"井里！"有人喊了一嗓子，"井里有個小孩！"
枯井。
后院角落那口廢棄了十幾年的枯井，井口長滿荒草，井壁濕滑。消防的人趕到后，用繩子放下去一個人，才把井底的孩子撈上來。
周子墨蜷縮成一團，渾身是泥巴，臉上卻異常干凈。
他沒有哭。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嘴里反復(fù)念叨著什么。消防員把他抱上來的時候，他的嘴里還在嚼東西——是半個餃子，攥在掌心里，被體溫捂得發(fā)軟。
"這孩子……怕是嚇傻了。"有人小聲說。
***長陳國棟站在井邊，看著那個被抱上來的孩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第三章
現(xiàn)場比想象中更詭異。
年夜飯的桌子還擺著，八個菜幾乎沒動，茅臺酒的瓶蓋開著，酒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四個死者倒在飯桌周圍，姿態(tài)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全是背對飯桌，面朝窗戶。
像是被什么東西從身后逼近，回頭的一瞬間遇害。
"門窗都完好。"技術(shù)員匯報，"沒有撬動痕跡，兇手應(yīng)該是從正門進去的。"
"正門沒鎖？"
"門是從里面鎖上的，我們破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鑰匙插在鎖眼里。"
陳國棟蹲在飯桌前，看著那盤幾乎沒動的餃子。餃子皮薄餡大，是芹菜肉的，和鎮(zhèn)上家家戶戶過年包的沒什么兩樣。
但有一點不對。
"這餃子……誰包的？"
"據(jù)鄰居說，是劉秀芬包的。"
"不對。"陳國棟搖搖頭，"她調(diào)的餡不對。這餡里有姜，但我剛才看了她廚房的調(diào)料，姜在五天前就用完了。"
技術(shù)員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這頓年夜飯，有人不是來的，是在的。"
陳國棟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后院。枯井。八歲男童。
他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章
周子墨被送進了縣醫(yī)院。
當天下午，轉(zhuǎn)到市里的精神衛(wèi)生中心。
醫(yī)生診斷是"急性應(yīng)激反應(yīng)伴隨解離癥狀"，通俗點說，就是嚇瘋了。
"他會說話嗎？"陳國棟問。
"目前沒有。他能正常進食、如廁，但完全不與人交流。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