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歸途
一
陸沉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過老家了。
也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不是路不通，是心里的那道坎一直沒過去。父親去世三年，母親一個人住在鎮(zhèn)上，他只在每年過年回去待三天，像完成一個儀式——年三十到家，初二走人，不多待一天。母親從不說什么，只是在他走的時候，把曬干的香腸、**、自家腌的咸菜塞滿他整個行李箱，然后站在巷口，看著他走遠。他每次都不回頭。不是不想回，是不敢。他怕一回頭，就看見母親在抹眼淚，然后他就走不了了。
這次回來，是因為母親在電話里的聲音不太對。
“沉兒，你什么時候回來看看？”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和往常一樣，但陸沉聽了二十八年，母親聲音里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他都聽得出來。那個平靜是裝出來的，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太重了，重到她的聲帶都在微微發(fā)顫。
“媽，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墳頭的草該拔了?！?br>陸沉請了三天假，買了當天晚上的火車票。
火車是綠皮的，K字頭，慢車。從省城到他們那個小鎮(zhèn)，**還沒通，坐火車要七個多小時，而且都是夜車。晚上十點四十六分發(fā)車，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到。買票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這趟車是這條線上最后一趟了，下個月就要停運。新的動車線開通了，時速***十公里，省城到鎮(zhèn)上只要兩個半小時。綠皮車的時代，在這條線上，再過二十天就徹底結束了。
他買了硬座，不是買不到臥鋪，是覺得硬座才是他記憶中坐火車的樣子。小時候過年跟著父母回老家，買不到座票就站在過道里，一站就是七八個小時。那時候火車上人多得像沙丁魚罐頭，連廁所里都擠滿了人。有人把報紙鋪在座位底下，整個人鉆進去睡覺，只露出一雙穿著解放鞋的腳。有人在中途站把車窗打開，從小販手里買茶葉蛋和方便面，熱氣從車窗外涌進來，混著煤煙的味道，嗆得人直咳嗽，但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車的時候，陸沉覺得不太對勁。這趟車太安靜了。站臺上稀稀落落幾個人，車廂里的燈亮著，但透過車窗看進去，大部分座位都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