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
**十七年，秋，桐城。
陸懷瑾又夢見那棵樹了。
老宅院里的桐花樹，花開的時候白茫茫一片，像落了雪。
夢里總有個穿月白旗袍的影子站在樹下，長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露出半張臉。他拼命往前走，想看清那人的模樣，可每走一步，影子就退一步。
他跑到跟前的時候，影子散了，只剩一地桐花瓣，被風(fēng)卷著，不知道要飄到哪里去。
他猛地驚醒。
左腿的舊傷正鉆心地疼，一跳一跳的，比天氣預(yù)報還準(zhǔn)。
這破腿，跟了他三年了，每到陰雨天就跟上了發(fā)條似的，一刻不讓他安生。
陸懷瑾摸黑坐起來，從床頭摸出煙，點了一支。
他沒抽，就看著那點火光在黑暗里明明滅滅，像個將熄未熄的鬼火。
窗外還沒亮透，桐城的秋天天亮得晚，灰蒙蒙的霧氣把整座城裹成一團。
他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面有個相框，里面嵌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一個穿月白旗袍的***，短發(fā)齊耳，在桐花樹下低頭淺笑，笑得有點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他。
林疏影。
他找了十年的人，最后只找到這張照片。
當(dāng)年在省城第一師范讀書的時候，她還是師范女生部的學(xué)生，梳短發(fā)，愛穿月白旗袍，愛在桐花樹下讀詩。
他沒敢說出口的話，后來也沒機會說了——他被抓回桐城**，她跟一個進步青年去了蘇聯(lián)。
等他再得到她的消息，已經(jīng)是“不要找我了”。
陸懷瑾狠狠吸了口煙，把煙頭摁滅在床頭柜上，燙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督軍，車備好了?！遍T外副官恭敬催促著。
“知道了。”
他換上一身深灰長衫，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里的男人眉眼冷硬，左邊眉毛上有一道淺疤，是三年前那場刺殺留下的。
左腿不太使得上勁，走路得慢慢來，但他從不在人前露出吃力的樣子，寧可疼得冒汗也要走得和常人一樣。
這是他陸懷瑾最后的體面，也是他最后的倔強。
師范學(xué)校的走廊很安靜，鞋跟踩在青磚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回響。
陸懷瑾擺手讓隨從們留在外面，一個人順著走廊往前走。
他本來只是路過，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抽根煙。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