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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柔站在亂葬崗的泥地上，看著我懷里的阿寧，眼眶紅了。
"長安……"
我繼續(xù)喂餅，沒看她。
"長安，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我還是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爛泥里，她皺了皺眉，但還是走過來了。
"阿寧長大了。"她伸手**阿寧的臉。
我側(cè)了側(cè)身，避開了。
"你找我什么事？"
沈月柔收回手，垂下眼皮。
"我聽說你在這里給人遷墳，日子過得很苦。"
"你聽誰說的？"
"我讓人打聽的。"
我笑了一下。
"打聽了三年，今天才來？"
她沒接這話。
"長安，跟我回去吧。"
她說這話的時(shí)候，聲音很輕。
"我可以在城里給你置一處院子，銀錢不會(huì)短你的。阿寧也可以請個(gè)奶娘。"
"你當(dāng)年說過一句話，你還記不記得？"我看著她。
她一愣。
"你說，謝長安，我從來沒愛過你。嫁給你只是家族的安排。我心里只有子期。"
她咬住了嘴唇。
"你既然從來沒愛過我，那你的補(bǔ)償，是在補(bǔ)償什么？"
她沒回答。
身后傳來腳步聲。
魏子期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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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魏子期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這片亂葬崗配不配讓他踩。
他在我面前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住。
上下看了我一眼。
"這就是你**？"
沈月柔沒說話。
魏子期笑了。
"月柔，你當(dāng)年還真是委屈你了。嫁這么個(gè)東西，虧你忍了兩年。"
我低頭，繼續(xù)把餅碎塞進(jìn)阿寧嘴里。
"我跟你說話呢。"魏子期的語氣變了，"抬起頭來。"
"你是誰？"我問。
"你不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
沈月柔插了一句："長安，他是……"
"我知道他是誰。"我打斷她，"我是問他，覺得自己是誰，能讓我抬頭。"
魏子期的臉沉下來了。
"一個(gè)賤籍的遷墳匠，跟我擺什么架子？"
"你大老遠(yuǎn)跑到亂葬崗，就為了跟一個(gè)賤籍遷墳匠說這些？"
他沒料到我這么回。
沈月柔趕緊說："子期，算了，我們走吧。"
"走？"魏子期沒動(dòng)，反倒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我懷里的阿寧，"這是你閨女？"
我沒答。
"長得還行。"他歪了歪頭，"可惜了，攤**這么個(gè)爹。"
阿寧剛好把嘴里的餅咽下去，她還想吃，小手在我懷里亂抓。
我把包著剩下半塊餅的布拿出來。
魏子期看見了那塊餅。
他笑了一聲。
然后抬起腳，一腳踩了上去。
布包被踩爛，餅碎成了渣，沾滿了泥。
阿寧抓了個(gè)空，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了。
她餓。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餅渣。
沈月柔喊了一聲："子期！"
魏子期甩了甩靴子上的渣，對沈月柔說："走了。你要可憐他，讓下人送幾兩銀子來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這破地方臟得我靴子都廢了。"
他轉(zhuǎn)身往馬車走。
沈月柔站在原地，看著我。
"長安……"
"走。"我說。
"我……"
"你來這一趟，是為了讓自己心安。"我抬頭看她，"現(xiàn)在你看到了，我過得很慘。你可以心安了。走吧。"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恨我？"
"恨你做什么。"我低頭哄阿寧，"我一個(gè)賤籍遷墳匠，沒資格恨太師府的準(zhǔn)少夫人。"
她站了很久。
最后，魏子期在車上喊了一聲："月柔！"
她轉(zhuǎn)身走了。
馬車碾過亂葬崗的爛路，走了。
阿寧還在哭。
我抱著她站起來，去樹根底下掏那些被踩碎的餅渣。
揀出來的已經(jīng)沾滿了泥。
我用袖子擦了擦，塞進(jìn)自己嘴里。
"嚼不到泥就行。"我對阿寧說，"爹先嚼碎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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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當(dāng)天晚上，我回到窩棚里。
阿寧發(fā)燒了。
我用井水浸了條破布，敷在她額頭上。
她燒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餓。
我翻遍了窩棚，只找到一把糙米。煮了半碗米湯，一口一口喂她。
她喝了幾口就吐了。
我又喂，她又吐。
反復(fù)幾次，她吐到什么都沒有了，干嘔著，小臉皺成一團(tuán)。
我抱著她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shí)候，她的燒退了一些。我把她裹好，出去找活干。
亂葬崗上來了個(gè)人。
不是來找我遷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