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了婚三年，顧家三百口人頭落地那天，我還穿著嫁衣。他說我擋了他的路，把我丟進冷宮，轉(zhuǎn)頭就摟著那個和我長了七分像的女人。如今他要立新后，還給我送來三尺白綾，讓我"識趣"。我攥著父親留下的那枚軍令璽，對自己說，封后大典那晚，我要讓他的江山，換個主人。
第一章
"娘娘，蘇妃三日后冊封為后，新主不留舊人，您拿好這個，別讓奴才們?yōu)殡y。"
老太監(jiān)把一只白瓷瓶擱在桌上，瓶口封著紅蠟，里頭裝的是鴆酒。
我盯著那只瓶子，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裴衍連親手賜死都嫌麻煩，打發(fā)個閹人來送毒藥。"
老太監(jiān)臉色一變。
"娘娘慎言！"
我沒再看他，目光落在窗欞上被雨水泡爛的木框。
三年前也是這個季節(jié)。
大婚那夜，殿里燭火映紅了所有帷幔。裴衍牽著我的手，貼著我耳朵說了一句話。
"令儀，你是朕此生最大的幸事，有你在，江山才算坐穩(wěn)。"
那時候我信了。
紅蓋頭還沒掀完，顧家的喪報就送進了宮。
三百一十二口。
從我父親到我尚在襁褓里的侄女，一個沒留。
裴衍把一份抄家的旨意甩在我腳邊，身后站著那個眉眼跟我有幾分相似的蘇婉凝。
我問他為什么。
他只說了一句："顧家攔著朕的路了。"
我跪在地上，嫁衣上的金線硌得膝蓋生疼。
從那以后，鳳冠換成了粗布，錦衣?lián)Q成了囚服，中宮換成了這間常年漏雨的冷宮。
我的臉被人用烙鐵燙過，留下一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疤。
聽說是蘇婉凝吩咐人做的，為的是"免得陛下見了舊人動搖心思"。
三年。
我在這間屋子里數(shù)過一千零九十六天。
白瓷瓶安安靜靜立在桌面上，老太監(jiān)退了出去，門從外面落了鎖。
我伸手拿起那只瓶子，拔掉封蠟，湊近聞了聞。
苦杏仁的味道。
鶴頂紅摻了蜜糖，怕我嘗出來不肯喝。
我把瓶子放回桌上，往后靠在墻上。
"裴衍，蘇婉凝，你們想讓我死？"
"偏不遂你們的意。"
話還沒說完，門外的鎖鏈嘩啦一響，冷風(fēng)灌進來，夾著一股濃烈的沉水香。
來人推門而入。
玄色常服，玉冠束發(fā)，眉目和三年前沒什么變化，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常年居高位的冷。
裴衍。
他站在門框里，視線先落在桌上那只拔了封蠟的白瓷瓶上，眉頭擰了一下。
然后看向我。
我沒起身，也沒行禮。
"誰讓送的？"他問。
他身后的內(nèi)侍總管弓著腰，小跑兩步上前。
"回陛下，是蘇妃娘娘那邊遞的話，說新后冊立在即，冷宮留著舊人不合規(guī)矩，讓娘娘自行了斷，免得臟了陛下的眼。"
裴衍猛地回頭，一字一頓："朕什么時候下過這個旨意？"
內(nèi)侍總管腿一軟。
"奴才萬死！奴才這就去追究！"
"滾。"
那人連滾帶爬退了出去，把所有隨侍都帶走了，順手掩上門。
屋里只剩我們兩個。
漏雨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角落的銅盆里。
裴衍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白瓷瓶，隨手倒扣，鴆酒灑了一地。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三年了，委屈你了。"
第二章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點真心，一無所獲。
"陛下說笑。"
我的嗓子三年沒怎么開口說過長句，每個字都像砂紙刮過喉嚨。
"顧家滿門被殺，我從皇后變成階下囚，臉上被人燙了疤，身子被折騰得半死不活，這些全是托陛下的恩典，哪來的委屈。"
裴衍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我側(cè)身避開。
"陛下別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顧家通敵的證據(jù)是實打?qū)嵉模逈]有別的選擇。廢你的后位，把你關(guān)在這里，是為了保你一條命。蘇婉凝那邊，朕心里有數(shù)。"
我抬頭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心里有數(shù)？三百一十二條人命，你心里有數(shù)？我在這里被打、被燙、被餓了三年，你心里有數(shù)？"
裴衍不說話了。
屋外風(fēng)聲嗚嗚地響。
我站起來，膝蓋因為長年受潮酸軟發(fā)抖，但脊背撐得筆直。
"你今天來干什么？"
"三日后蘇婉凝冊封為后，這是朝局所迫，朕不得不從。"他的語氣沉了下去，"你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