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忍，等朕騰出手來，會接你出去。"
"接我出去？"
我盯著他。
"拿什么接？拿顧家三百一十二口人的命接？還是拿我這張臉接？"
我伸手指著自己顴骨上那道蜈蚣似的疤。
"裴衍，你給得起嗎？"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沉默很長。
他轉身，走到門口，沒回頭。
"三日后封后大典，你安分待著。朕說過的話，算數(shù)。"
門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腳底的磚縫里滲著水，寒氣順著腳踝一路爬上來。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我蹲下去，把床腳的一塊松動地磚摳開。
下面是一只油紙包，裹了三層，最里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上面蓋著一枚朱紅色的印章。
顧家軍令璽。
三年前抄家那夜，我母親把這個塞進我袖子里，只來得及說一句："留著，會有用。"
我從破席底下摸出一根極細的絲線，拉了三下。
片刻后，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一條縫。
宮女青禾貼著墻根閃了進來。
"娘娘。"
我把絹帛遞給她。
"傳出去。三日后，封后大典，我要裴衍的天，變一變。"
第三章
青禾走后不到一個時辰，門又響了。
來的不是裴衍，也不是蘇婉凝。
是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姓錢。
她進門不行禮，不問安，甚至沒正眼看我，徑直走到矮幾旁坐下，像進了自家下人的房。
"太后有話帶給你。"
我靠在墻邊，沒動。
"太后說，三日后封后大典，六宮都要到場觀禮。你雖然是廢后，名分還掛在宗譜上，到時候給**后行跪拜大禮，也算全了規(guī)矩。"
"我不去。"
錢嬤嬤抬起眼皮。
"太后的意思，你最好去。"
"太后的意思，跟我無關。"
錢嬤嬤站起來，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顧令儀，你別不識抬舉。太后念著你父親從前的功勞，才給你這個體面。你要是不識趣，太后治不了你，蘇丞相可治得了。"
蘇丞相。
蘇婉凝的父親，蘇正。
三年前參奏顧家"通敵"的折子，就是他領頭遞上去的。
"蘇丞相昨日在朝上提了一件事。"錢嬤嬤的語氣不緊不慢，"說冷宮年久失修，住著也是浪費銀子，不如撤了編制，把里頭的人挪去浣衣局做苦力，也好給國庫省些開銷。"
她看著我，一字一字說："你猜太后怎么答的？"
我沒接話。
"太后說，再議。"錢嬤嬤歪了歪頭，"再議，就是看你表現(xiàn)了。你要是乖乖去觀禮，給**后磕個頭，太后就替你攔著蘇丞相。你要是不去……"
她把那只白瓷瓶的碎片踢了踢。
"浣衣局的活計，可比冷宮重多了。那里的管事婆子手黑得很，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囫圇出來。"
"嬤嬤替我謝太后好意。"
我蹲在地上，撿起白瓷瓶的一塊碎片，對著從破窗漏進來的那點天光照了照。
"不過我進不進浣衣局，太后說了不算，蘇丞相也說了不算。"
錢嬤嬤皺起眉。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我把碎片放回地上。
"只是提醒嬤嬤一句，顧家的人，還沒死干凈。"
錢嬤嬤的臉色變了。
她盯了我?guī)紫?，冷哼一聲，甩袖走了?br>門重新從外面落鎖。
我坐回那張破席上。
顧家的人沒死干凈，這不是虛話。
三年前抄家那夜，父親在前廳拖住了錦衣衛(wèi)，母親帶著軍令璽從后門出府，把璽塞給我之前，還對身邊的一個仆婦說了一句話。
"去北邊，找周叔。"
周叔是誰，那仆婦又去了哪里，我至今不知道。
但軍令璽還在我手里，就說明有些事，還沒有徹底斷。
**章
錢嬤嬤走后的第二天，蘇婉凝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濃得發(fā)膩的桂花香，裙擺拖了三尺長，走過冷宮積了灰的地面，像一條花里胡哨的尾巴。
"姐姐氣色不錯呀，聽說陛下昨天來過？"
我沒答話。
蘇婉凝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打量了一圈冷宮的陳設，然后在我對面坐下，抬手撥弄了一下發(fā)間的東西。
一支白玉釵。
通體羊脂白，釵頭雕了一對交頸鴛鴦，尾部垂著三縷銀絲流蘇，每縷流蘇墜著一顆**珠。
我認得這個樣式。
昆侖山百年才出一塊的極品寒玉，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