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東第一次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是在他親手把林秀娟的最后一塊骨頭砸碎的時候。
那塊恥骨太硬了。
他用的是劈柴的斧頭，刃口卷了，骨茬子崩出來扎進他虎口，血珠沿著斧柄往下淌，和地磚上已經半干的暗紅色液體混在一起。
他盯著那塊骨頭愣了幾秒，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老吳頭說過，藏獒的牙口能咬碎牛大腿骨，黑豹的爹當年在牧區(qū)**過一匹狼。
他扔下斧頭，把那些還沒處理完的碎塊攏進鐵皮桶，拎到院角那只黑色藏獒面前。
黑豹蹲在鐵鏈盡頭，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起來迎接。
它保持著沉默的姿態(tài)，胸腔里滾動著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那種聲音不像狗，更像是一臺老舊變壓器在雨夜里漏電時發(fā)出的震顫。
陳向東把桶里的東西倒進食盆，黑豹低頭嗅了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陳向東后背發(fā)涼。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黑豹跟了他六年，他見過這**在草原上咬穿一頭牦牛的喉管，見過它把偷雞的黃鼠狼撕成兩截，但他從沒在那雙眼睛里見過那種東西。
不是兇狠，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近乎人類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
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旋轉，像是暗紅色的旋渦，又像是煤炭即將燃盡時最后一層余燼在底下翻涌。
但黑豹只看了他幾秒。
然后它低下頭，開始進食。
咀嚼聲在深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骨裂的脆響，肌肉纖維被撕扯的悶響，****鐵盆時發(fā)出的沙沙聲。
陳向東站在三米外，看著藏獒寬闊的脊背在月光下起伏，忽然覺得那吞咽的節(jié)奏像某種古老的、祭祀性質的儀式。
他蹲下來，點了根煙。
煙霧在夜風里散開，裹著鐵盆里飄出的腥氣。
那股氣味讓他胃里翻涌了一下，他**一口煙，把惡心壓了回去。
別想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徹底沒了！
他站起來，把斧頭和手套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編織袋里，騎上那輛破舊的電動車，沿著河堤騎了四十分鐘，把東西扔進了正在施工的橋墩基坑里。
水泥還沒澆，但明天就會有人來灌漿，到時候這些東西會永遠沉在五米深的水泥底下，和這座城市的基建融為一體。
回到家的時候，天快亮了。
院子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血腥，他已經用八四消毒液反復沖刷了三遍地磚，又點了一整盤衛(wèi)生香。
那種味道更幽微，像是潮濕的泥土下面埋了很久的什么東西被翻到了地表，帶著一種發(fā)酵過的、甜膩膩的，惡心反胃，伴隨著鐵銹的腐朽氣。
黑豹已經吃完了。
食盆舔得锃亮，連一點油星子都沒剩下。
它臥在院角那棵枯死的石榴樹下，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陳向東走進屋。
門關上的一剎那，陳向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聲低沉的、悠長的嗚咽。
不像是叫，更像是在哭。
他沒回頭。
接下來的日子，陳向東發(fā)現(xiàn)黑豹變了。
首先是眼神。
那雙原本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翳，不是血絲，而是虹膜本身的顏色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加深。
像是有人往他眼睛里滴了墨水，一圈一圈地暈染開去，最終整只眼睛都泛出那種不祥的紅光。
陳向東一開始以為是炎癥，去獸醫(yī)站買了眼藥水，但根本沒法給藏獒滴。
黑豹不再允許他靠近頭部，每次他伸手**它的頭，那**的嘴唇就會緩緩翻起，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犬齒，喉嚨里發(fā)出那種變壓器漏電的聲音。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黑豹雖然兇猛，但對他這個主人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服從。
他能在它吃飯的時候從嘴里搶骨頭，能在它睡覺的時候把腦袋掰過來揉耳朵。
藏獒這種**認主，認定了就是一輩子，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但現(xiàn)在，黑豹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審視的意味越來越濃烈，時不時地，陳向東會覺得那**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過他看別的什么東西。
有時候他從窗戶往外望，會看到黑豹靜靜地站在院子中間，腦袋微微偏著，目光穿過玻璃，落在他身后某個位置，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
露出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