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一進門就沖我福了一福，臉上帶著居高臨下的笑。
"沈姑娘，老奴是侯府的丁嬤嬤，奉侯夫人之命特來教導姑娘規(guī)矩。"
"夫人說了，您雖是尚書府出身，但到底在閨中散漫慣了。過門之前，總得先學學侯府的禮數(shù)，免得日后在府中失了體統(tǒng)。"
陸景行不但沒有阻止，反倒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是我**一番好意。清寧你性子野，提前學著些也好，省得進了門鬧笑話。"
丁嬤嬤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侯府給平妻定的規(guī)矩：晨起給正室夫人請安，府中大小事務須先稟過正室方可定奪，無正室允準不得出府……"
她絮絮叨叨念了一大串，條條框框比管束小妾還嚴苛。
蘇婉兒在旁掩唇輕笑。
"嬤嬤，妹妹是尚書家的千金，哪里受得了這些委屈？不如將規(guī)矩再改得松些。"
嘴上說著松些，那眼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抬手，將那張紙接過來，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三兩下撕得粉碎。
紙片落了一地。
丁嬤嬤臉色大變。
"你！"
"回去告訴你們夫人。"
我拍了拍手。
"沈清寧不進她的侯府，用不著學她的規(guī)矩。"
陸景行皺眉。
"清寧，你……"
"還有，"我打斷他，"讓***把這教規(guī)矩的銀子攢下來，日后用得上。"
說完我轉(zhuǎn)身便走。
身后，丁嬤嬤氣得嗓子都劈了。
"反了天了！一個尚書家的落魄女，還敢給侯夫人甩臉？"
蘇婉兒趕緊拉住她。
"嬤嬤小聲些。妹妹脾氣大，慢慢就好了。"
她偏頭看我離去的方向，彎起了嘴。
"嬤嬤放心，她不學規(guī)矩也沒關(guān)系。等進了門，有的是法子教她。"

第二日清早，我本打算在院中用飯。
碧桃端著一碗燕窩進來，臉色有些為難。
"姑娘，門外有人送帖子來，說是永寧侯夫人請您過府赴宴。"
我喝了口燕窩，沒抬頭。
"不去。"
碧桃咬了咬唇。
"可是，送帖子那人說了，若姑娘不去，侯夫人就親自登門……"
話音未落，前院已經(jīng)熱鬧起來。
一個聲音穿過回廊，中氣十足。
"沈姑娘在哪兒？讓她出來，本夫人有話說！"
來的正是陸景行的母親，永寧侯夫人錢氏。
她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對襟大襖，頭上戴了滿滿當當?shù)慕痫棧竺娓似甙藗€仆婦，陣仗比出巡還唬人。
我走到前廳時，她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見到我，先把茶碗一擱。
"你就是沈家丫頭？"
我站著沒動。
"侯夫人親自上門，沈家可沒什么好招待的。"
"少來這套。"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直搖頭，"模樣倒還看得過去，就是太瘦了，一看就不好生養(yǎng)。"
"我那兒子啊，從小就犯糊涂。當年非要跟你們沈家定什么親事，我就不贊同。"
"如今他執(zhí)意要娶你做平妻，我這當**拗不過他，只好上門來看看。"
她站起來，繞著我轉(zhuǎn)了一圈，像挑牲口似的。
"行吧，勉強湊合。明**隨我回侯府，先跟婉兒見見，熟悉熟悉府里的事。"
我一動沒動。
"侯夫人，我說了不嫁。"
錢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帶著不屑。
"不嫁？你以為你還有得挑？"
"你爹辭了官，你哥在外地做個七品小吏，你自己十八了還沒出閣。這滿京城，你去打聽打聽，哪家還敢要你？"
"我們侯府不嫌棄你，是給你臉面，你可別不識好歹。"
碧桃在我身后氣得臉都紅了。
我卻很平靜。
"侯夫人，您遠道而來，茶也喝了，話也說了，該走了。"
"你！"
錢氏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大的口氣！你沈家如今就剩一個空殼子，拿什么跟我永寧侯府橫？"
"我今日把話撂在這兒，三日后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沖碧桃招了招手。
"送客。"
錢氏甩了袖子，氣呼呼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撂了一句。
"你等著，你爹回來了我再跟他說！一個黃毛丫頭，還反了天了！"
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碧桃湊過來小聲道。
"姑娘，那位若是知道侯夫人這般折辱您，怕是……"
我橫了她一眼。
碧桃立刻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