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解剖室時已近午夜。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在她身后熄滅。法醫(yī)中心的夜晚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她高跟鞋敲在**石地面上的聲音，規(guī)律而清冷。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辦公室，打開電腦檢索近三個月全市所有醫(yī)院的急診死亡病例。***：腹主動脈瘤、不明原因血管破裂、猝死、三十至四十歲男性。
結(jié)果彈出來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十七例。
三個月內(nèi)，全市十七例類似的猝死病例，全部是二十五到四十歲的中青年男性，全部死于腹主動脈瘤破裂或其他大血管破裂，全部在死亡前三個月內(nèi)有明顯體重下降和體脂率降低——最離譜的是，其中十五個人的社交媒體上，都能找到他們曬“食光艙”減脂餐的照片。
十七個人。死了十七個人，竟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中間有聯(lián)系。
她端起桌上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從舌根漫到胃里。盯著屏幕上那十七個名字，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聲音慵懶而低沉，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宋晚檀，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嗎？”
“知道。幫我查一個東西?！?br>“你每次都這么說?！蹦穷^傳來翻身的聲音，“上次幫你查連環(huán)碎尸案，我三天三夜沒合眼。這次是什么？”
“一個叫‘食光艙’的輕食品牌，全部資料——股東結(jié)構(gòu)、供應鏈、研發(fā)團隊、融資歷史、原材料來源，還有它那個招牌飲品‘極光飲’的配方或成分分析，越詳細越好?！?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食光艙？那個賣減脂餐的網(wǎng)紅店？”
“對。”
“你一個法醫(yī)查餐飲品牌干什么？他們往沙拉里加**殼了？”
宋晚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放大了二十倍的血管組織照片上，密密麻麻的微孔和淡藍色的膠狀殘留在燈光下安靜地閃著光，像某種不祥的星辰碎片。
“比**殼嚴重得多?！彼f，“我懷疑他們的產(chǎn)品導致了十七個人的死亡?！?br>那頭徹底安靜了。
“明天早上八點，我的工作室見?！睂Ψ綊炝穗娫?，睡意全消。
宋晚檀放下手機，靠進椅背閉上眼睛。辦公室暖氣片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像什么東西在墻壁里緩慢爬行。她想起死者血管壁上那些淡藍色膠狀殘留，想起它遇光時發(fā)出的詭異熒光，想起自己在某篇文獻里讀到過的一種罕見深海微生物，能在極端環(huán)境下分解有機物質(zhì)，代謝產(chǎn)物會——
她猛地睜開眼。
不會的。那種東西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全球生物安全協(xié)議明令禁止研究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新文檔開始寫解剖報告初稿。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樓里回蕩，像某種急切的、試圖發(fā)出警告的信號。窗外城市燈火通明，一百多家“食光艙”門店遍布在每一個商圈和寫字樓周邊，明亮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亮得像一排排整齊的牙齒，正在安靜地咀嚼著什么。
明天，又會有七八萬人點開外***，在那個清新治愈的界面上，下單一份高蛋白減脂套餐，配一杯招牌極光飲。
他們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凌晨兩點，宋晚檀保存文檔關(guān)掉電腦。走到停車場時，她忽然聽到一種極細微的嘶嘶聲，像是氣體從某種容器中泄漏。她繞到車尾俯身查看，手電筒照向底盤下方——什么都沒有。路面干燥，排氣管完好。
嘶嘶聲停了。
夜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進來，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割在她**的脖頸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fā)動引擎，暖風徐徐吹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冷。不是害怕。
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時候，掌心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痕，像被什么鋒利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她明明記得今天戴了全程的手術(shù)手套。
那道紅痕在車內(nèi)的暖光下，微微泛著藍。
宋晚檀猛地握緊拳頭。
第二天早上八點整，她把車停在了城西一棟灰撲撲的老式寫字樓前。電梯只能到六樓，剩下兩層走樓梯。樓梯間墻壁上貼滿小廣告——通下水道、高價****，層層疊疊，像被反復涂抹又反復書寫的城市病史。
八樓只有一扇門，門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