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好好的，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在樓下還碰著了，跟我打了個招呼。精神得很。"
她的語氣溫溫軟軟，但看我時那個表情說不清是什么。
慌，又不全是慌。
更像是一種排練過很多遍的鎮(zhèn)定。
我甩開她的手。
"你說的那個人不是方嶼。"
錢大姐沒再拉我。
站在原地看著我跑出小區(qū)大門，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追著說。
出了小區(qū)攔了輛出租車。
"六中，走南二環(huán)快一點。"
司**了表。
車上我翻開手機相冊。
找證據(jù)。
葬禮的照片。骨灰盒的照片。河邊救人時拍的現(xiàn)場照。任何一張都行。
從最早的照片開始翻。
方嶼三歲騎在我脖子上，兩只小手揪著我的頭發(fā)。
五歲蹲在院子里玩泥巴。
十歲小學(xué)畢業(yè)，站在校門口比了個剪刀手。
十四歲跑完運動會800米，滿頭汗，舉著獎牌沖鏡頭齜牙。
然后是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十八歲。
時間線完完整整，一年不斷。
沒有葬禮照片。沒有遺像。沒有黑白照。沒有河邊。沒有殯儀館。
什么都沒有。
手指停在屏幕上。
照片被人**。
一定是被人**。
前窗外的馬路在晃，陽光白花花的。
我攥著手機，牙關(guān)咬得生疼。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六中的校門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前面了。

車還沒停穩(wěn)我就推開了門。
六中門口圍了一圈家長，有的舉著礦泉水，有的捧著保溫杯，踮著腳往校門里面張望。
我剛邁出三步，一個女人從路邊樹蔭下走出來攔在我面前。
韓美玲。
方嶼**的親姐。
她穿著碎花連衣裙，挎著一只棕色皮包，站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表情是那種預(yù)演了很久的為難。
"秀蘭，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
我沒停，想繞過去。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聽我說完。"
"放手。"
"你又犯了。"
又。
跟錢大姐一模一樣的字。
"方嶼還好在里頭**呢，你跑來鬧什么？"
"里面那個人不是方嶼。"
韓美玲嘆了口氣，嘆得又響又長，像排了一輩子的苦。
"秀蘭，志明讓我今天過來守著，就怕你又跑到考場來。你答應(yīng)過周醫(yī)生的，你說你不再這樣了。"
"什么周醫(yī)生，我不認識。"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又忘了。周醫(yī)生是你的主治大夫，明河路那個診所。你在那兒住了四個月。"
四個月？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被戳了一下，悶悶地疼了一瞬。
但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我沒在任何地方住過四個月。"
"你看，你連這都不記得了。"她松開我的胳膊，從包里掏出一盒藥，遞到我面前。"帶著吧，中午記得吃。志明說你昨晚又沒吃藥。"
我把藥盒拍到地上。
她彎腰去撿。
我從她身側(cè)沖了過去。
"方秀蘭！"她在后面喊。
我沒回頭。
校門口執(zhí)勤的保安攔了一下，我報了方嶼的名字和準(zhǔn)考證號。
保安翻了翻名單，讓我進去找班主任。
韓美玲的身影還在身后半遠不遠的地方追著。
"你這樣對方嶼有什么好處？啊？他正在**你去鬧一場，他高考還考不考了？"
我沒聽。

孫老師站在教學(xué)樓拐角的走廊里，手上拿著一份考場座次表，正和一個女家長說話。
看見我，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一種提前準(zhǔn)備好了的疲倦。
"方嶼媽媽，你來了。"
"里面那個人不是我兒子。"
孫老師沒有馬上接話。
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名單，又抬起來看我。
"方嶼這兩年進步特別大。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成績從年級兩百開外一路沖進前四十。"
"上個月末考他數(shù)學(xué)考了138。"
"你怎么能說他不是你兒子呢？"
我盯著他的臉。
"你是他班主任，你天天看著他。他的眉間距、他的下頜線、他走路時左肩比右肩高半厘米，你看不出來？"
孫老師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嶼媽媽，你先回去休息吧。考完我讓他給你打電話。"
轉(zhuǎn)過身的時候，背后有家長小聲議論。
"那個就是方嶼的媽媽吧？"
"老說孩子死了，唉。"
"不是說腦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