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嘛，去年家長會也鬧過一回。"
"可憐。"
走出走廊，烈日打在臉上。
考場外面全是家長，有的打傘，有的蹲在樹蔭下刷手機。
他們都在等自己的孩子。
而我，連我的孩子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都沒有人愿意相信。
走到校門外馬路牙子上，準備攔車。
余光里，對面人行道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灰色夾克，戴一頂深色鴨舌帽，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正看著我。
我回看過去。
四目對上的那一下，他轉身把手機貼到耳朵上，快步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我追了兩步。
巷子空了。
人不見了。

站在巷口，手機屏幕上還停留著剛才翻過的相冊。
沒有葬禮。
沒有河邊。
沒有殯儀館。
三歲、五歲、十歲、十四歲、十八歲，一年一年排列得整整齊齊。
照片的時間線沒有任何斷裂。
就好像方嶼從來沒有死過。
有人**我手機里的照片。
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某個時候，有人拿走了我的手機，或者登錄了我的云相冊，把所有和死亡有關的記錄全部清除。
他們連數碼版本都不放過。
靠在巷口的墻上，膝蓋有點軟。
如果連手機都被動了手腳，我還能在哪里找到證據？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韓志明。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錢大姐說"又"，韓美玲也說"又"。
韓美玲說什么周醫(yī)生。
韓美玲說想明讓她來看著我。
所有線索都繞著韓志明在打轉。
攔了一輛出租車。
"和泰小區(qū)，東門進。"
那是韓志明現在住的地方。
三年前離婚的時候，他凈身出戶，搬去了和他新女人一起住。
方嶼跟了我。
方嶼的姓跟的也是我。
從頭到尾，韓志明對這個孩子沒上過心。
可現在，突然所有人都在替他傳話。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和泰小區(qū)東門口。
我下車往里走。
單元樓號我記得，三號樓，1402。
上次來還是一年半前。
那次來是為了方嶼的戶口遷移手續(xù)，他連門都沒讓我進，把材料扔在門口讓我自己填。
電梯到了十四樓，我站在1402門口，按了門鈴。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女人的臉從縫里露出來。
劉蕓。
韓志明的新老婆，比他小九歲，在一家美容院當店長。
"你來干什么？"
"叫韓志明出來。"
"他不在。"
"他在。"
劉蕓的嘴角往下拉了拉，正要關門，身后有人把門拽開了。
韓志明。
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圈，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
"秀蘭，你又……"
"你別跟我說又。"
他愣了一下。
劉蕓往旁邊讓了讓，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熱鬧。
"方嶼今天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怎么了？"
"里面**的那個人不是方嶼。"
韓志明沒說話。
他看著我，那個表情既不是震驚也不是否認。
是一種忍了很久的煩。
"你又沒吃藥。"
"什么藥？"
"周醫(yī)生開的。你不記得了？"
"我不認識什么周醫(yī)生。"
他嘆了口氣，用手揉了一下眉心。
"你答應過的。每天早晚各一粒，不能斷。你在那個地方住了四個月才出來，你說你想好了，要回去好好照顧方嶼。周醫(yī)生同意你出院，條件是你按時吃藥。"
那個地方。
又是"那個地方"。
"你說的那個地方到底是哪里？"
"明河路，寧安心理診所。周亞東周醫(yī)生。"
腦子里有一片空白，像一塊被刮干凈的黑板。
什么都想不起來。
但胃縮了一下。
"你跟韓美玲說了什么？讓她來考場攔我？"
"我讓她看著你，別讓你去學校鬧。你上次在家長會上發(fā)作，當著全年級的面說方嶼死了。方嶼的同學都知道了，他在班里抬不起頭——"
"他就是死了！"
聲音太大了，走廊里回了一圈。
劉蕓皺了下眉頭。
韓志明朝她擺了擺手，把門拉開大了些，擋在劉蕓前面。
"秀蘭，你先回去吃藥。我明天讓周醫(yī)生給你加一次面診。"
我盯著他。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方嶼小時候拿剪刀劃的。
那是他身上唯一一點關于方嶼的證據。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