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沒有人罵我了。”
然后他把臉埋進(jìn)她的肩膀，悶聲悶氣地說了句：“你別也不罵我?！蹦菚r候她才知道，他被罵大的，可也只有在乎的人罵他，他才覺得自己被愛著。
而此刻，二十歲的陸之昂在記憶的防衛(wèi)層里，用他祖父的話，給她開出了一條路。
“你愣什么神！”他回頭看她，一臉不耐煩，“快走！”
顧念笙跟著他跑起來。
腳下的小箭頭指引著他們穿過走廊、穿過倒塌的教室、穿過忽然變成樓梯間的門。一路上她看見很多奇怪的東西——半空中懸浮的建筑模型，自動旋轉(zhuǎn)的數(shù)學(xué)公式，還有一尊巨大的、正在跳舞的鋼筋混凝土梁柱。
“別碰任何東西，”陸之昂頭也不回地說，“尤其是那個跳舞的柱子。它會把不認(rèn)識的人直接丟進(jìn)垃圾站?！?br>“什么垃圾站？”
“被遺忘的夢。”他說，“什么亂七八糟的都往里塞。會唱歌的建筑模型、會哭的圖紙、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你這一款的。不要命的女人?！?br>咖啡漬小箭頭在一扇門前停住了。那是一扇木門，門把手上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17-22歲。禁止入內(nèi)。違者自負(fù)。
字跡張揚，一看就是少年人寫的。
“進(jìn)去?！标懼和崎_門。
“你呢？”
他沒有回答。鐵灰色的墻已經(jīng)追到了走廊的盡頭，還有不到十米就要碾過他們。他把顧念笙推進(jìn)門里，自己站在門檻外面，對她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太輕了，被墻**進(jìn)的轟鳴蓋了過去。她只看見他的嘴唇翕動，和眼睛里的光。
然后門關(guān)上了。
轟鳴聲消失。顧念笙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圖書館里。
不，不是圖書館。是記憶宮殿。
因為她看見了書架上的標(biāo)簽。那些標(biāo)簽不是按字母順序排列的，也不是按年代排列的。它們被分成了——
《顧念笙笑過的次數(shù)》
《顧念笙哭過的瞬間》
《顧念笙說過的夢話（持續(xù)更新中）》
《她愛吃的東西（附詳細(xì)菜譜）》
《她討厭的人名單（按威脅程度排序）》
《她穿過的裙子（附圖）》
《她生氣的樣子（危險，勿近）》
每一個書架都望不到盡頭，每一本書的脊背上都印著日期。整個圖書館里彌漫著舊紙和咖啡的氣味，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燈是暖**的，照得地面像一片融化的蜂蜜。
顧念笙站在這個龐雜的、瑣碎的、笨拙的分類系統(tǒng)面前，捂住了嘴。
因為門外面，那個二十歲的陸之昂，正在被一層一層剝離。
他是十七歲到二十二歲的陸之昂。是還沒有遇見她的、還沒有愛上她的、還沒有被她傷害過的陸之昂。他是陸之昂為了守衛(wèi)最深處的記憶而復(fù)制出的一個少年衛(wèi)士，設(shè)定任務(wù)只有一個：把入侵者趕出去。
可他給她畫了箭頭。
他在門關(guān)上之前說的那句話，她終于讀懂了。
他說的是：
“別怕?！?br>---
正計時 00:47:11
圖書館很安靜。
顧念笙沿著書架走，手指從書脊上劃過。有些書很薄，翻開來看只是某個瞬間的定格——她蹲在路邊喂貓，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有些書很厚，厚到幾乎抱不住——他們第一次吵架，她摔了手機(jī)，他在樓下站了一整夜，天亮?xí)r她的舍友探頭往下看，看見他蹲在花壇邊，正在用石子擺一個歪歪扭扭的“對不起”。
她把那本吵架的書翻開，看見最后一頁夾著一張便簽。
便簽上是陸之昂的筆跡：終于哄好了。想親她。沒敢。
顧念笙的眼淚掉在了紙上。
她趕緊把便簽夾回去，合上書，深吸一口氣。不能哭。她現(xiàn)在在一顆正在病變的大腦里，在這里每一滴眼淚都可能觸發(fā)防衛(wèi)機(jī)制。而且她沒有時間沉溺在記憶里。她要找到二零零九年。
二零零九年。陸之昂十歲。
根據(jù)沈峙早年的研究，蘭諾斯遺忘綜合征的清除周期是從童年早期開始的。它像一本從后往前翻的書，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把記憶目錄里的條目一筆一筆劃去。如果要阻止清除，她必須找到疾病在記憶體系中的第一個錨點——也就是最靠近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