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信
繼母沒讓我等多久。
辰時還沒到，趙氏身邊的孫嬤嬤就來了。說夫人記掛著姑娘，請姑娘去正院用早膳。
我讓青棠替我換衣裳。挑了一身素色的襦裙，發(fā)髻只插一根白玉簪。前世這一日我穿的是趙氏前一晚送來的桃紅裙，戴的是她給的金步搖。前世我以為那是疼愛。
到了正院，趙氏坐在主位，沈知意在旁邊。沈知意見我進(jìn)門，立刻起身，脆聲叫長姐。
她比前世重生那一天還要小一歲。臉還是圓的，沒長開。眼睛卻已經(jīng)會算計了。
趙氏溫和地笑：「阿昭今日怎么這么晚？昨夜沒睡好？」
我說昨夜做了一個長夢。
趙氏問做了什么夢。
我說夢里我嫁去了西涼。
趙氏的手頓了一下，繼續(xù)給我布菜：「夢總歸是夢。再說嫁去西涼也未必不好?！?br>「母親說得是?！刮叶似鸩韬攘艘豢冢覆贿^女兒想問母親一件事。」
「你說。」
「父親最近的家書，女兒能不能看一眼？女兒想知道北境的近況。」
趙氏放下筷子：「這種事你不必操心?！?br>前世這一句我就退了。這一世我笑了笑，慢慢說：「母親，長姐這兩個字，是要擔(dān)事的。這是母親六年前教女兒的。北境是父親在的地方，女兒做長姐的，難道不該擔(dān)一擔(dān)嗎？」
趙氏臉色變了一瞬。
只一瞬。她立刻又笑：「好孩子，記得這話。書房里有幾封舊信，你拿去看?！?br>「多謝母親?！?br>我起身告退。出門的時候沈知意送我。她跟在我身后小聲問：「長姐，你今天怎么這么……」
「這是什么？」
「這么不像你?！?br>我轉(zhuǎn)身，看著她。三歲就進(jìn)門的妹妹。我抱過她，喂過她，替她擋過父親的怒火。前世臨死前給我送毒湯的也是她。
我說：「知意，是你不像我?！?br>她愣住。
我笑了一下，沒再多說，往父親書房去。
書房里那幾封信我前世從來沒看過。打開一看，是父親寫給趙氏的家書。前幾封都是尋常問候。最后一封寫著：「西涼那邊的彩禮若到了，先給二妞做嫁妝。大妞那邊委屈她擔(dān)一擔(dān)。」
二妞是沈知意。大妞是我。
我把信折起來放回原處。心里沒怒，反而平靜下來。
前世我以為父親是被趙氏蒙蔽。這一世我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站在趙氏那邊。
出門的時候，我看見沈知意站在廊下，盯著我。
她臉上的笑沒了。前世從來沒有過的困惑，現(xiàn)在寫在她臉上。
我朝她點點頭，往自己院子走。
她以為我跟前世一樣溫順。可我已經(jīng)不是了。
第三章 柳婉
第二天我借口要去街市買東西，讓青棠陪我出門。
青棠很高興。她說姑娘好久沒出門玩了。我說今天不是玩，今天是去做正事。
我們繞過幾條街，到了西市最邊上一處茶樓。茶樓掛著一塊匾，寫著「鳴翠閣」。這是父親一個北境舊部柳老將軍家開的產(chǎn)業(yè)。柳老將軍三年前致仕，回了鄉(xiāng)下。京里這間茶樓留給了他唯一的孫女柳婉照管。
前世這一天，柳婉還是清白的姑娘。再過兩個多月，沈知意會動手——她會安排一場看似偶然的相遇，讓柳婉跟我堂哥沈瀾單獨(dú)見面，然后栽贓柳婉勾引侯府公子。柳家從此敗落。柳婉被賣到煙花地。
前世我是在死前一年才再見到柳婉的。她已經(jīng)瘦得脫了形，只剩一雙眼睛還亮。她跟我說，沈姑娘，我家敗的那一年，您是知道的。您是侯府嫡女，您說一句話就能救我。可您沒說。
我那時候才知道這事。我連辯解都辯解不出來——那一年我已經(jīng)在西涼，確實什么都不知道。但確實沒救。
這一世我要趕在沈知意動手之前。
我讓青棠在外面等。我自己進(jìn)了茶樓。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眉眼清亮，正在算賬。她抬頭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站起來：「姑娘是來喝茶的？」
我說：「我是來找柳婉姑**?！?br>她笑了一下：「我就是?！?br>我說：「我是定北侯府的沈昭?！?br>她臉上的笑收住了。柳家跟侯府是舊交，但定北侯府嫡***，不是尋常事。
我說：「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三個月之內(nèi)，我妹妹沈知意會想辦法讓你跟我家堂哥沈瀾單獨(dú)見面。她會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