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東西是什么了。是記憶。但不是他的記憶。不對，這話也不全對。他在自己的腦子里同時有了兩套記憶。一套是孫一新的，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后來去做了游戲，加班加到頭禿。另一套是齊天大圣孫悟空的。
“我是孫悟空？”他愣愣地說了一句。然后又自己搖了搖頭，“不對，我是六耳獼猴?！?br>**在真假美猴王那一回說的。他說那個假的是六耳獼猴。能聽千里之外的聲音，能看見萬物本來長什么樣。**用金缽盂把他收了。然后悟空一棍子把他打死了。
可是他現(xiàn)在沒死。不但沒死，他還有了悟空的記憶。這怎么也說不太通。如果他是六耳獼猴，為什么腦子里會有孫悟空從石頭縫里蹦出來到被**用缽盂收走的所有記憶。反過來——如果他是悟空，那當(dāng)年那個繼續(xù)跟唐僧去取經(jīng)的悟空又是誰。
這個問題他想了大概有一分鐘。沒想明白。腦袋又有點疼，他就不想了。
洞里的月光把桌上那層灰照得亮晶晶的?；液孟褚恢睕]人動過，只有正中間那個位置有一個很淺的印子，像之前放過一個什么東西。圓的，大概一個碗那么大。他盯著那個印子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住桌面想站起來。
手一按，桌面上的灰一下子散開了。不是被風(fēng)吹的，是那些灰自己從桌面上浮了起來。像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灰里面寫字?；伊７w了一陣，在供桌后面的墻壁前面停住了。灰拼成了四行。
仙佛隱空谷，妖氛虐世枯。
孤心破迷阻，再踏西游路。
詩。一首四句的詩。字是用灰拼出來的，但筆畫很清楚。前兩句說的是仙佛都躲起來了，妖怪到處橫行。后兩句比較直白——一個人沖破阻礙，重新走那條往西的路。
再踏西游路。
孫一新把那個“再”字看了好幾遍。不是走一遍，是重新走。已經(jīng)有了第一次了?，F(xiàn)在的這個人，要去重新走一遍。他把這首詩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就記住。
就在他準(zhǔn)備第三遍的時候，他的耳朵自己動了。
不是他自己動的。是耳朵不受控制地往左邊偏了一下。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很遠(yuǎn)。在洞里面都能聽見，說明這個聲音在外面。不是風(fēng)聲，不是鳥叫。是人聲。不對，是不是人，不好說。但這個聲音在叫。
“大圣說那個六耳的醒了。”
另一個聲音。更遠(yuǎn)，像從山腳下面?zhèn)魃蟻淼摹?br>“搜。找到了帶活的回去。找不著回去也沒法交這個差。”
孫一新找這個人名想了半天，突然渾身毛都炸了。然后他在聽，屏住呼吸。但下面那兩個人已經(jīng)進(jìn)了山門。沿著臺階往上走了。靴子踩在石頭上的聲音，一步是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哪，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況，不知道那些人說的“大圣”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他只知道一件事——外面那兩個人要找的，就是他。而他們說的那個“大圣”，理論上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認(rèn)賬了。
孫一新往后縮了一步。腳踩到了一根干樹枝。咔嚓一聲。聲音很大，在洞里彈了好幾道。
外面的兩個人停住了。
“……剛才你聽到了嗎?！?br>“洞里?！?br>然后腳步聲開始往這邊加速。
孫一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只手。毛茸茸的。指甲黑的。尾巴從后面拖出來。他身上沒有武器。腦子里有七十二變的方法但身體不知道怎么用。有筋斗云的口訣但腿上的肌肉不夠發(fā)力。有金箍棒的召喚術(shù)但耳朵里沒有東西。他想了所有能想的辦法，最后只有一個結(jié)論——他什么都干不了。
那兩雙靴子在洞口上面停住了。上面的人在往下看。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打在洞口，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
一個影子先跳了下來。然后是第二個。
孫一新沒有別的選擇。他往后靠緊了墻，把身體縮進(jìn)桌子后面最暗的角落里。他把尾巴卷起來貼在肚皮上。有一瞬間他不想要那片尾巴，因為它的顏色和在陰影里非常顯眼。但這由得了誰。
第一個跳進(jìn)來的人身材很壯，肩膀?qū)挼貌徽＃蟾艃蓚€正常人加一起。他手里拿了把刀，刀身反著月光，白晃晃的。他的臉從月亮光下面慢慢抬起頭，往洞里掃了一圈。
“看見了。在那?！?br>第二章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