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條橫七豎八地釘在窗框上，釘?shù)煤芩?，外面的光透過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細細的亮線。
舊房子封窗戶倒也不奇怪。我沒多想，脫了外套開始收拾。
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洗漱用品擺進衛(wèi)生間，電磁爐插上電試了試能不能用。我做事的時候習(xí)慣放點聲音，打開手機音樂軟件隨便點了首歌，音量調(diào)大，屋子里總算有了點人氣。
放的是陳奕迅的《好久不見》。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往床底塞箱子，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音樂的聲音。
是另一個聲音。很小，很輕，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墻，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那聲音在唱歌，調(diào)子拐來拐去的，很怪，像是哭又像是笑。
我的手機放的是陳奕迅的歌，但我耳朵里聽到的，是另一首歌。
一瞬間，我汗毛豎了起來。
我猛地站起來，按下手機暫停鍵。
屋子安靜了。
沒有別的聲音了。
窗戶是釘死的，外面是六樓的高度，樓上樓下也聽不見什么動靜。我站在屋子中間，耳朵里嗡嗡響，分不清剛才那個聲音到底是真的還是我的錯覺。
大概是錯覺吧。我那段時間失戀、失業(yè)，睡眠差得厲害，經(jīng)常半夜驚醒心跳加速，出現(xiàn)幻聽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安慰自己，鎮(zhèn)定下來，繼續(xù)收拾。
可我的手指一直在發(fā)抖。
我住進303的第一個晚上，噩夢就來了。
說是噩夢其實也不準確，因為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夢還是現(xiàn)實。
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我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種聲音吵醒的。那種聲音很難形容——像是什么東西在墻上爬，爪子刮過墻面，發(fā)出細細碎碎的、密集的沙沙聲。不是老鼠，老鼠的聲音我認得，老房子偶爾有老鼠在吊頂上跑來跑去，聲音是轟隆隆的，帶著點笨重的感覺。
但這個聲音不一樣。
它在墻上，而且很有規(guī)律。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數(shù)著什么。從墻壁的這頭爬到那頭，再從那一頭爬回來。有時候它會停下來，停很久，然后突然又開始爬，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像是被什么東西追趕著。
我睜著眼睛躺在黑暗里，一動不敢動。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了。它不在隔壁鄰居家，它就在我屋子里。就在我床頭的墻壁上。
我的床是靠墻放的。那個聲音發(fā)生的位置，離我的頭，不到二十厘米。
沙沙——沙沙沙——沙沙——
有什么東西，隔著那層墻皮，貼著我的腦袋，在爬。
我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我想喊，嗓子卻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我想動，手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床板上，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聲音終于消失了。
我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嘴唇咬出了血，嘗到了鐵銹一樣的甜腥味。天亮之前，我再也沒有合上過眼睛，就這么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隔壁的公雞開始打鳴，樓下傳來小賣部卷簾門拉開的嘩啦聲。
白天的世界亮了，夜晚的那些東西，像是潮水一樣退去了。
我拖著僵硬的身體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頭的墻壁。
什么都沒有。
白墻，平整的，干凈的。沒有裂縫，沒有破洞，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昨晚那一切存在過。
電話接通的時候，我舅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那種多年沒見的親戚特有的疏離和客氣：“喂？小鳶?。吭趺聪肫鸾o舅舅打電話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我搬進了一個奇怪的房子，想說我晚上聽見了可怕的聲音，想問他知道些什么，想問他和媽媽到底怎么回事，想問當年那些我從來不敢問的事情。
但話到嘴邊，我全咽了回去。
“沒什么，舅舅。”我說，“就是搬到新地方了，想請您有空過來坐坐。”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行?！本司苏f，語氣松動了一點，“改天我去看看你。”
掛斷電話之后，我坐在床邊發(fā)了很久的呆。陽光從被釘死的窗戶縫隙里擠進來，落在我腳邊，像是一根一根的金色針?；覊m在光柱里浮沉。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之前沒注意，剛才拉袖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