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過完這一生。至于教書育人這種事情，純粹是個意外。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八年前說起。
那時候沈蘅十五歲，祖父沈鶴亭剛剛過世。沈鶴亭是當世大儒，一生桃李滿天下，朝中三省六部里頭少說有一半的官員都聽過他的課。但他晚年最得意的，卻是自己這個自幼養(yǎng)在膝下的小孫女。沈鶴亭不止一次跟人說過，蘅兒若是男子，狀元及第如探囊取物，將來入閣拜相也不是難事。
可惜沈蘅是個姑娘。
姑娘不能科舉，不能做官，不能拋頭露面。沈鶴亭說這話的時候總是嘆氣，沈蘅倒是不怎么在意，她翻著祖父書房里那些治國策論、兵法韜略，覺得這些東西比繡花有趣多了。
沈鶴亭去世后，他那些遍布朝野的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來舊宅吊唁。來的人里頭有當時還是翰林院編修的周敏中，有大理寺丞趙凜，還有一堆沈蘅叫不上名字的年輕官員。他們在靈堂前哭得稀里嘩啦，哭完了就拉著沈蘅的手說，師妹你放心，先生雖然不在了，但只要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沈蘅那會兒剛哭完祖父，眼睛腫得像核桃，腦子卻還是清醒的。
她看著眼前這群官員，心里想的是：祖父留下的那些田產(chǎn)和鋪面夠不夠我養(yǎng)活自己？這些人說的話能信幾分？祖父在世時常說，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凡事還得靠自己。
事實證明沈鶴亭教出來的孫女果然通透。那些官員頭一兩年還時不時派人送些銀米過來，到了第三年，來得就稀了。**年，連過年的一張?zhí)佣紱]有了。沈蘅也不惱，她本來就沒指望別人養(yǎng)著，祖父留下的田莊雖然不大，但供她和青蘿兩個人過日子綽綽有余。
變故發(fā)生在沈蘅十七歲那年的冬天。
那天傍晚下著大雪，沈蘅正窩在書房里看祖父留下的手稿，忽然聽見外頭有人拍門，拍得又急又響，像是要把門板砸穿。青蘿去開了門，不一會兒就跑回來，臉色發(fā)白地說：“姑娘，外頭來了個渾身是血的人，說是周大人家的下人，求您救命！”
沈蘅皺了皺眉，披了件斗篷就往外走。
門口躺著的果然是個血人，身上穿的是周府的號衣，進氣少出氣多，看見沈蘅出來，掙扎著從懷里掏出一封沾滿了血的信，塞到她手里就昏了過去。
信是周敏中寫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沈蘅費了好大勁才讀明白——周敏中被***貪墨軍餉，下了大獄。他妻子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府里的下人散的散跑的跑，只有這個老仆拼了命跑出來送信，求沈蘅看在當年同門的情分上，幫忙想想辦法。
沈蘅看完信，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滿了她的肩頭。
她跟周敏中其實沒什么交情，祖父去世后頭一年他倒是來過幾趟，后來也就淡了。但祖父生前確實很喜歡這個學生，說他雖然天資不算頂尖，勝在踏實肯干，是個能做實事的。
沈蘅回到書房，把祖父留下的一只樟木箱子打開，從最底下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那是沈鶴亭晚年寫的《治獄十策》，專門講怎么審理案件、怎么分辨供詞真?zhèn)蔚?。沈蘅從小看到大，倒背如流?br>她花了一整夜看完了周敏中那封信里夾帶的案情摘要，又翻了翻那本《治獄十策》，在天亮的時候?qū)懥撕窈褚豁臣埖霓q冤狀。然后她換了一身男裝，揣著這份辯冤狀，一個人去了大理寺。
那會兒的大理寺少卿還不是趙凜，是個姓孫的老頭子，脾氣又臭又硬。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