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靈堂里，他親手打掉我的孩子
鎮(zhèn)北大將軍府靈堂里燭火一夜未熄。
沈鳶跪在棺槨前，膝蓋壓在青磚上，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冷了。白蠟油順著銅盞往下淌，滴在她手邊也沒躲。外公的臉被白布蓋著，她沒敢掀——她怕掀開之后，他眼睛還沒閉上。
靈堂外傳來甲胄碰撞的聲響。
不是將軍府的人。將軍府的人走路不發(fā)出這種動靜，他們會壓著步子，會避著靈堂的方向。
門被從外踹開。
沈鳶抬起頭。
靖王世子王硯跨過門檻，黑氅沾著一層薄霜。他身后是兩排持刀親衛(wèi)，鐵靴踩在白幡垂掛的長廊里，燈籠晃得厲害。
王硯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把一封折疊的紙扔在她膝上。
“休書?！?br>沈鳶沒接。紙落在她裙擺上，墨跡未干，是新寫的。
王硯的聲音不高：“你勾結(jié)太子，在世子府安插眼線。成婚三年，你沒懷上我的子嗣，倒是替太子養(yǎng)了不少探子。”
靈堂門口，一個穿素衣的女人踉蹌著跪倒。柳如眉捂著臉，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鳶姐姐，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命人在我茶里下絕子藥，讓我這輩子都不能——”
她沒說完，伏在地上哭得說不下去。
王硯伸手掐住沈鳶的下巴，力道大得把她從跪姿拽起來。她膝蓋離地，整個人被他拖到靈前。
“你還有什么話說？”
沈鳶沒動。她的右手死死攥著袖口，指節(jié)發(fā)白。
袖子里有一張紙。紙已經(jīng)舊了，折痕處磨出了毛邊，又薄又軟，貼在她小臂上。那是三年前王硯親手寫給她外公的婚書。
“硯聞沈公忠勇，愿聘令嬡為妻。此生不渝，如有違誓，殞身以謝?！?br>墨跡是當年的，筆鋒里帶著他十九歲時的意氣。她記得他寫完之后擱下筆，笑著跟她說：“你看，我寫得比軍報認真。”
那天窗外下著雪，他把她凍紅的手攏在自己掌心里。
現(xiàn)在這只手掐在她下頜骨上，指腹冰冷。
“世子問我有沒有話說。”沈鳶看著他，“柳姑**絕子藥，什么時候中的？”
柳如眉哭聲一滯。
王硯松開手。他從懷里摸出一只白瓷瓶，拔掉塞子，藥味苦得刺鼻。
“紅花。熬了一夜?！彼哑孔舆f到她嘴邊，“你喂給如眉的東西，你自己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