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我在師父的藥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
這本身不算奇怪——藥宗每天都在收治"凋零"病人，不是每個人都能活著離開。奇怪的是，這具**的指甲縫里嵌著灰白色的粉末，和師父用來配制"回春散"的原料一模一樣。
更奇怪的是，死者前天剛剛拿到師父開具的痊愈診斷。
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終于在天亮前做了決定：這件事，我誰都不說。
因?yàn)槲以趲煾干磉叴耸?，比任何人都清楚——整個朔月王朝五州之地，能治"凋零"的，只有他一個人。
而他明天就要娶我了。
第一章 藥宗
朔月王朝的百姓都說，能進(jìn)藥宗的人，是祖上燒了高香。
我不一樣。我是洛長淵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
那是十年前的秋天，凋零第一次爆發(fā)。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我九歲，剛學(xué)會幫我娘燒火做飯。我們住在滄州青石鎮(zhèn)，一個只有三百多戶人的小鎮(zhèn)子，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時(shí)間。鎮(zhèn)子三面環(huán)山，一面靠水，春天漫山遍野開滿了野杜鵑，我娘說過，那是她嫁過來那年見過的第一場顏色。
第一例凋零出現(xiàn)在鎮(zhèn)子?xùn)|頭的鐵匠老楊家。老楊先是手指間長出灰白色的斑紋，像泡過石灰水一樣，然后斑紋沿著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小臂、肩膀，最后爬到臉上。不到半個月，老楊就死了。
他死后第三天，鎮(zhèn)上同時(shí)倒下了十二個人。
我爹是第七個。
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他倒下去的樣子。那天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子舉到半空忽然掉下來，砸在他自己腳背上，他居然沒叫疼。我跑出去的時(shí)候看見他扶著墻，渾身發(fā)抖，把左手舉到眼前——五根手指的指尖全變成了灰白色，像剛從爐灶里扒出來的碳灰。
"鳶兒，退后。"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然后他把自己鎖進(jìn)了柴房。
我娘是第十天倒下的。她的斑紋是從脖子開始的，我給她梳頭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的，一小塊一小塊，像霉斑。她對著銅鏡看了一會兒，把梳子放下，對我笑了一下，說："鳶兒，去隔壁王嬸家住幾天。娘去陪爹。"
我沒有去王嬸家。
我在柴房門口坐了下來，背靠著那扇從里面鎖死的木門，聽著門那邊兩個人的呼吸聲，從粗重變成微弱，從微弱變成斷斷續(xù)續(xù)。鎮(zhèn)上的人來了又走，有送飯的，有送藥的，還有來勸我離開的。我都沒動。
第二天晚上，門那邊安靜了。
**天，義莊的人來了。
他們戴著浸過藥汁的厚布面罩，把柴房的門劈開。我看見我爹娘被抬出來的樣子——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渾身上下蓋滿了灰白色的斑紋，像被一層霜凍僵了。他們的手扣在一起，怎么掰都掰不開。
義莊的人說，沒辦法了，這病沒救，**必須馬上燒掉，否則會傳給別人。
我說好，但是能不能讓我再看他們一眼。
他們不讓。說小孩子靠近了也會染上。
我跪在義莊門口，跪了整整一夜。膝蓋跪破了，血流到腳踝上，結(jié)成痂。嗓子哭啞了，啞到最后發(fā)不出聲音，就只是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上岸的魚。
天亮的時(shí)候，一匹黑馬停在我面前。
我抬頭。那個男人背對著初升的太陽，整張臉融在暗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輪廓——肩膀很寬，腰線很窄，玄色的袍子上全是塵土，像是趕了很久很久的路。
他從馬上下來，蹲在我面前，從懷里摸出一顆朱紅色的藥丸，遞到我嘴邊。
"咽下去。"
我張著嘴，沒動。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輕輕一抬，把藥丸彈進(jìn)我喉嚨里。藥丸化在舌根上，又苦又辣。
我嗆出眼淚，彎下腰劇烈地咳嗽。他蹲在旁邊等我咳完，站起來，走進(jìn)義莊。
"你爹娘呢？"
"在里面。"我啞著嗓子說。
他進(jìn)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時(shí)間。我在外面等著，聽見義莊里面?zhèn)鱽硪恍┘?xì)微的聲響——大概是他在查看**。
然后他出來了，手上沾著某種灰白色的黏稠液體。他隨手扯了一片樹葉擦掉，低頭看著我。
"還有救。"
我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一拍。
"但是——"他頓了頓，"有條件。第一，你爹**命換你的十年。十年之內(nèi)，你是我的人，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