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肉？”陸晚晚問。
“我吃素?！背淘接每曜影衙鏃l拌開，動作很慢，像在完成一個儀式，“但你吃肉。你說過，沒有肉的面條是沒有靈魂的?！?br>陸晚晚低頭看著碗里的牛肉片。每一片的大小幾乎一樣，刀工好得不像一個普通人——不，不像一個普通人。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jìn)嘴里，牛肉燉得軟爛，醬香里透著一絲甜。
好吃。
但真正讓她鼻子發(fā)酸的，不是牛肉的味道——是“他說過”這三個字。 一個被遺忘了四十七次的人，還在重復(fù)她說過的每一句廢話。這得有多大的耐心？或者，這得有多怕她餓著？
她吃完面，主動把碗收進(jìn)洗碗機(jī)。程越站在她身后，保持著一個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像一堵墻，立在身后，但不靠過來。
“你……不用靠我太近?！标懲硗磙D(zhuǎn)過身說。她其實不是討厭他靠近，她只是需要一個呼吸的空間。一個新的世界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得先學(xué)會換氣。
程越點點頭，退后兩步，退到廚房門口。“沒關(guān)系。”他說，“我們有一整周的時間?！?br>一周。
陸晚晚在心里默念這個詞，像咀嚼一顆沒有味道的糖。一周之后，她又會忘記這一切——忘記眼前這個男人，忘記這碗面，忘記紅色便利貼上的那句話。然后周一再次醒來，再次驚恐，再次重新認(rèn)識他。
四十七次了。
她忽然問了一個自己都沒有預(yù)料到的問題：
“程越，你有沒有想過放棄？”
程越正在擦灶臺，手停在半空。他把抹布疊好放回架子上，轉(zhuǎn)身靠在櫥柜邊，雙手**褲兜。廚房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影子拖得很長，投在地磚上，像一尊雕塑的影子——沉默、固定、不發(fā)一言。
“想過。”他說。聲音不大，像在承認(rèn)一件不太體面的事。
陸晚晚等著。
程越垂下眼睛，看著地磚上自己的影子。“每周日的晚上，你寫日記、錄視頻，最后你會對我說一句話。聽完那句話，我就覺得——這輩子都放棄不了。”
“什么話？”
程越笑了。那個笑容里有東西在閃，不是淚，是某種比淚更硬的、不愿意被看見的東西。
“周**會告訴我的?！彼f，“如果我現(xiàn)在說了，就沒有驚喜了?！?br>陸晚晚嘟囔了一句“賣關(guān)子”，抱著筆記本回了臥室。
筆記本的側(cè)面有磨損。不是一處，是很多處，像一本被翻過一萬遍的字典。每一頁的邊角都有反復(fù)翻折留下的淺痕，有些頁碼貼著小小的標(biāo)簽，標(biāo)簽上寫著——“重要冰箱里有草莓他說他喜歡聽雨聲周一會很慌，先看第3頁”。
這本能活頁筆記本，已經(jīng)被翻爛了。
陸晚晚翻到前面的內(nèi)容，一頁一頁地看。從第一周到**十七周，每一天都有記錄。字跡從最初的潦草慌張——有些字寫到一半力氣就斷了，像一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后來的工整平靜，一筆一劃都穩(wěn)得像刻上去的。
每個周日的日記結(jié)尾，都是同一句話：
“晚晚，你下周一定要記得——你嫁給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br>她把筆記本合上，貼在胸口。
她能聞到紙上殘留的墨香，還有另一種味道——是體溫。紙張不會自己變舊，是有人反復(fù)翻它、摩挲它、攥著它入睡，才會變成這樣。程越翻過這本筆記多少次，才讓紙張的棱角都磨圓了？
她不知道。
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黑暗中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深夜，一個男人坐在沙發(fā)上，臺燈亮著，他翻著一本灰色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很慢。窗外有風(fēng)。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很久。
她想不起來這個畫面從哪里來。
也許是她的心臟替她記住了。
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程越在刷鍋，水龍頭開得很小，怕吵到她。
陸晚晚拿起筆，在新的一頁上寫下：
“周一，我吃了程越做的牛肉面，很好吃。我想我應(yīng)該試著相信他。”
寫到“相信”兩個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一只猶豫要不要落地的鳥。
然后她寫完了。
窗外，天快黑了。落日把最后的光從窗簾縫隙塞進(jìn)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窄窄的橘色。
她想起便利貼上的那句話——“他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