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被公派去法蘭克福，三年后拎著箱子回來辦離婚。推開門的一瞬間，一個三歲男孩騎在江亦川脖子上，沖我喊了聲"爸爸，有人來了"。廚房飄著紅燒排骨的味道，一個系圍裙的女人探出頭，笑著問"是誰呀"。江亦川看見我，臉上的血一寸一寸褪干凈。我說來拿東西，順便明天簽字。那女人竟然說，"坐呀，正好多雙筷子。"最諷刺的是，離婚證到手的那天下午，律師發(fā)來一封郵件，標題是"江正浩先生遺囑補充條款"。我點開第一行，整個人就定在了椅子上。
第一章
推開那扇白橡木門的時候，江亦川正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一手舉著奶瓶，一手護著一個趴在他腿上翻繪本的小男孩。
男孩抬頭，圓臉，大眼，大約三歲。
"爸爸，有人來了！"
江亦川轉(zhuǎn)身。
奶瓶從手里滑下去，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撞到茶幾腿上停住。
2026年1月19號。
我離開這座城市的第三年零兩個月。
沒通知任何人，從法蘭克福直飛回來，行李箱一路拉到這套我們婚后的公寓門口。本來只想取幾樣?xùn)|西，明早跟律師約了去民政局。
可現(xiàn)在我站在玄關(guān)，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小男孩，再看向江亦川發(fā)白的臉，覺得這場面比三年前我們把碗摔成碎片的那個晚上還要荒唐。
"若晚？"
他站起來，褲子膝蓋上沾了奶漬，手往衣服上擦了兩下。
"你怎么……沒提前說一聲。"
我沒接話。
視線繞過他，掃了一圈客廳。沙發(fā)換了，我當初挑的奶白色布藝變成了深棕色的皮質(zhì)款。電視柜上那套音響不見了，換成一排早教機和積木桶。陽臺的植物全換了品種，窗簾從亞麻色變成了墨綠色遮光布。
這房子還掛著我的名字。
看起來已經(jīng)跟我沒半點關(guān)系了。
小男孩跑過來，一把抱住江亦川的腿。
我把箱子推進來，隨手帶上門。
"來拿東西。"
我自己都沒想到聲音能這么平。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律師函你應(yīng)該收到了。"
江亦川剛要開口，廚房方向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亦川，是快遞嗎？"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到近。
然后我看見她。
三十出頭，長頭發(fā)隨意別在耳后，系著一條淡**圍裙，手里拿著湯勺。她看見我，腳步就釘在了餐廳和客廳之間。勺子上的湯汁滴下來，落在她拖鞋邊上。
"這位是……"
她看向江亦川。
誰都沒說話的那幾秒鐘，廚房里的排骨湯在咕嘟咕嘟冒泡。
江亦川咽了下口水。
"這是沈若晚，我……**。"
那個停頓很扎耳朵，像這個稱呼在他嘴里放了三年，落了一層灰。
"若晚，這是唐綿綿。"
唐綿綿的臉上閃過一點東西，很快掛上笑。
"原來是沈小姐。亦川提過你好多次。"
她解圍裙，疊兩折搭在椅背上，手勢利落得不像客人。
"坐呀，別站著。正好排骨快好了，一起吃吧？"
第二章
"不用。"
我沒看她，眼睛只盯著走廊盡頭的書房。
"拿完就走。"
拉著行李箱往書房去。
江亦川跟上來，在走廊上拽住我的箱子把手。
"若晚，先坐下來說兩句。"
"說什么？"
我沒停步。
"說你這三年過得挺好，孩子有了，家里也有人操持了？那恭喜。"
"你誤會了……"
"哪里誤會了？"
我停下來。
三年沒見，他瘦了一點，下頜線比以前分明，穿灰色家居服也沒以前講究了。當初就是這張臉和一嘴好話把我騙了，以為嫁給他能過什么太平日子。
"孩子的事，我能解釋。"
他聲音壓得很低，瞥了一眼客廳方向。唐綿綿已經(jīng)牽著孩子回了廚房，門虛掩著。
"不需要。"
我把箱子拉桿從他手里抽出來。
"明天九點，證件帶齊。協(xié)議你看了吧？財產(chǎn)按上面分，我只要我該拿的。"
推開書房門，合上。
書架上我那一排專業(yè)書全沒了，換成育兒手冊和幾摞建筑雜志。我的書桌還在原處，上面堆著東西：一罐奶粉、幾管彩色蠟筆、一個咬了幾口的蘋果。
我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還在。
舊鐵盒子，裝著***書、兩本老相冊，還有媽媽給我的那條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