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中的暗流------------------------------------------。，沈知意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七點十五。周三。上午兩節(jié)新媒體概論，下午沒課——周三下午是醫(yī)院時間。。。比昨天少了一毛。。！，被子裹成一只蠶蛹，從被筒里頭伸出一只腳。沈知意把那只腳推回去，下床，洗漱。鏡子里的人跟昨天一個樣。頭發(fā)沒亂，眼睛底下有點青。沒睡沉。亂七八糟的夢做了一宿，一個都不記得，醒來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酸。。伸手把眼下的青色搓了搓，搓不掉，算了。。傳媒樓四樓。她到得早，坐倒數(shù)第三排靠窗。大二就選好的寶位——最后一排太顯眼，前排太認真，倒數(shù)第三排剛好。窗戶外頭的銀杏樹開始黃了。，PPT翻到信息源驗證方法，交叉比對，目光掃了一圈。"沈知意。你來答。"。"交叉比對的核心是同一信息點至少從兩個獨立信源確認。一個信源可能是假，兩個獨立信源同時假的概率大幅下降。但如果兩個信源之間存在利益關聯(lián)或引用關系——本質(zhì)上還是一個。"。旁邊有人轉(zhuǎn)過頭來看她。，把手壓在膝蓋上。說太多了，下回把后半句吞掉。。她去食堂打了份蓋澆飯，八塊錢。吃完坐地鐵去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五站，不用換乘。閉著眼睛都能走到——C口出，左轉(zhuǎn)，過兩個路口，醫(yī)院南門進，取號機左邊那臺比右邊的快。周三下午透析室輪班護士姓陳，**最輕。肌肉記憶。
透析室在三樓走廊盡頭。她到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躺在那兒了。
手臂上兩根管子，暗紅色的血在透明管路里頭走。機器低頻嗡鳴。
"來了。"母親睜開一只眼。"不是讓你別來嗎。"
"順路。"沈知意把削好的蘋果放床頭柜上。"周三沒課。"
"周三上午不是有新媒體概論嗎。"
"……你記性怎么這么好。"
"躺這兒沒事干，光記你課表了。"
她在床邊塑料凳上坐下來。母親拿起蘋果咬了一口，嚼兩下，皺眉頭。"酸的很哩。你挑蘋果的水平已經(jīng)逼近我的身體健康水平了。"
"那你還吃。"
"什么話，削都削了。"
透析一次四個小時。她陪兩個小時，剩下的時間母親會趕人——"你在這兒礙事，護士都不好意思進來換藥。"其實就是想讓她回去休息。沈知意知道。她也知道她知道。
護士進來換了袋透析液。沈知意看了眼床頭掛的繳費單。今天的日期下邊印著一行小字：累計欠費 1804.60。
"看什么呢。"母親把繳費單翻過去扣在桌上。"閑著亂看。"
"沒看呢。"
"你錢別老往醫(yī)院打。"母親看著天花板。"我這條命，已經(jīng)花夠多了。"
"花的又不是你的錢。"
"也不是你的。"
難說。
沈知意沒接話。她把母親吃完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拿紙巾擦了擦床頭柜上滴的水。
母親看了她一眼。她被看到了很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睡會兒。"母親閉上眼。"你回去吧。"
"再坐十分鐘。"
"五分鐘。"
"八分鐘。"
"…行。"
母親睡著以后，沈知意把繳費單翻過來又看了看。1804.60。加上欠姑**四萬。加上九月十號那筆六千二。
她把繳費單放回原處。手背上的血管跟著跳了一下。
四點半?；氐剿奚?。方圓圓不在——下午有選修課。
她打開電腦，登錄"伴你"**。
一條未讀消息。傅行舟。
"中秋宴的著裝。不用太正式。我爸喜歡樸素一點的。另外你有什么忌口嗎。"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分鐘。
樸素。**喜歡樸素的。
她打字："沒有忌口。衣服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刪掉。
重新打："好的。著裝我會注意。忌口沒有，什么都能吃。"
刪掉"什么都能吃"。太熱情了。刪掉"謝謝提醒"。太疏遠了。
最后發(fā)出去："好的，著裝我會注意。忌口沒有。"
七個字。禮貌但不熱情。剛好。
唉，服務業(yè)。
然后她點開他的頭像。還是那只搭在鍵盤上的手——居然是全平臺同頭像男大，恐怖如斯。
她盯了幾秒。這老板今天給她發(fā)了條消息，問她的忌口。用的是"你有什么忌口"，不是"任務要求確認忌口"。他在用正常人的語氣跟她說話。
暫定為有錢人的境界。
可她不能拿正常人的語氣回。
確診為服務業(yè)的悲哀。
她把**頁面關了。
同一時間。
創(chuàng)業(yè)園三樓。傅行舟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七人團隊走了五個，剩下他和后端的老張還在盯一個數(shù)據(jù)接口的*ug。老張窩在角落里戴著耳機敲代碼，鍵盤聲跟密集的雨點似的。
傅行舟對著另一塊豎屏。"伴你"**。他點開合約女友的檔案——沈知意，東安大學新聞系，大三。
頭像是一張很普通的**。沒什么妝容，頭發(fā)扎起來，**是圖書館的墻。她對著鏡頭沒有笑。拍照就拍照，沒有對著鏡頭推銷自己——那種表情。
他看了幾秒。
皺眉。
不太像會來干這行的。
他不確定這個判斷打哪兒來的。也許是專業(yè)——新聞系大三，正常路子是去媒體實習。也許是眼神——太平了，不像那種會花心思經(jīng)營一份女友體驗的人。
但跟他沒關系。中秋宴而已。三個月，互不越界。
況且系統(tǒng)推薦是這樣的，他相信算法。
他關掉檔案頁。光標移回代碼窗口。
老張從后邊喊了一聲："傅哥，那個接口通了。過來看一眼。"
"來了。"
他站起來。屏幕上的"伴你"**還在右下角沉睡著。方框里的頭像安安靜靜地對著鏡頭。
沒笑。也沒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