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能學出什么名堂？”
飯桌上，**聲音很響。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浩浩可是985！全村第一個985！”媽把弟弟的錄取通知書舉起來，紅彤彤的，像一面旗。
親戚們圍過來，嘖嘖稱贊。
“985啊，了不起！”
“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我低頭扒飯。
沒人問我考上了哪里。
也沒人在意那張藍色的錄取通知書，被我壓在枕頭底下，連拿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舅媽瞥了我一眼：“曉曉考的哪兒？”
“大專。”媽擺擺手，“能學出什么名堂？混三年出來還不是打工?！?br>我沒說話。
碗里的飯，一口一口咽下去，有點噎。
1.
那天晚上，媽宣布要給弟弟辦升學宴。
“訂酒店，擺二十桌，把親戚朋友都請來！”媽興奮地翻著手機，“我兒子985，得讓大家都知道！”
爸在旁邊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我坐在角落里，問了一句：“那我呢？”
媽看了我一眼：“你？大專有什么好辦的？省省吧。”
我說：“好。”
升學宴那天，酒店大廳掛著紅色**：熱烈祝賀林浩同學考入985高校。
弟弟穿著新西裝，站在臺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坐在最后一排，幫忙端盤子。
“曉曉，再去廚房拿一箱飲料?！眿屩笓]我。
我說：“好?！?br>宴席花了三萬二。
我看到媽付款時的樣子，眉開眼笑。
后來我算過，從小到大，我的學費、生活費、零花錢加起來，不到三萬。
不到他一頓升學宴。
那天晚上回家，弟弟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我在廚房洗碗。
媽說：“浩浩，明天去買幾件新衣服，大學要穿得體面點?！?br>弟弟頭也不抬：“知道了?！?br>我擦干最后一個碗，回房間。
路過弟弟房間時，聽見他在跟同學視頻：“985就是不一樣，我姐考的大專，笑死，能比嗎？”
我沒停，繼續(xù)走。
關(guān)上門，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從小到大，我穿的衣服是弟弟穿剩的。
弟弟嫌舊了不要的，洗一洗，給我。
弟弟的生日年年有蛋糕，我的生日，媽說“省省吧，都是一家人”。
中考那年，我考上了市重點高中。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我拿著給媽看，她只看了一眼：“要交多少錢？”
我說：“學費三千?！?br>“太貴了?！眿寭u頭，“你弟明年要上初三，得上補習班。你去二中吧，二中便宜。”
二中是普通高中，一年學費八百。
我說：“可是重點高中——”
“重點有什么用？你是女孩子，讀那么好干什么？”媽打斷我，“聽話，去二中。”
我去了二中。
三年后，我高考發(fā)揮失常，只考上了大專。
沒人知道，高考前一周，我發(fā)燒39度。
媽在給弟弟準備中考沖刺資料，爸在外地打工。
我一個人去醫(yī)院掛號、**、取藥。
回到家，躺在床上，頭疼得睜不開眼睛。
弟弟在客廳打游戲，聲音很大。
我沒說。
我從來不說。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學校陳老師的消息：林曉，暑假有空嗎？實驗室有個項目，想找個人幫忙。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2.
開學前一天，媽把我叫到房間。
“曉曉，你那個存折，拿來?！?br>我愣了一下：“什么存折？”
“就是你那個存壓歲錢的。”媽說，“你弟學費還差一點，你先借給他?！?br>我存了三年。
壓歲錢、過年紅包、暑假在奶茶店打工的錢，一點一點攢起來，一共八千二百塊。
我說：“媽，這是我攢了三年的——”
“借你弟用一下怎么了？”媽不耐煩，“一家人還分這么清？”
我沒再說話。
回房間，把存折找出來，交給她。
“這才對嘛?！眿尳舆^去，看也沒看我一眼，“你弟985的學費可貴了，一年要六千多。你那個大專才兩千多，差遠了?！?br>我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床邊，數(shù)口袋里的零錢。
十七塊五。
這是我開學帶走的全部。
我沒跟任何人說。
開學后，別的同學每月生活費一千五、兩千。
我八百。
有時候媽忘了打，七百，六百，五